司馬吉看著倚在窗邊,借著月光燭光看書的少女,心中有幾分惆悵。
他期望孫女一身才華能有所施展,又不想讓孫女離開自己的身邊。
人老了之后,就格外的眷戀親人給予的溫暖,即便是歷經滄桑的老人,也無法看開人世間的真情。
但幼鳥終有長大的一日,總該對孩子放手的。
司馬云書像是沒有聽到祖父的勸說,這樣的話,祖父近些日子總是反復的同她說起。
果然,司馬吉接著又轉變了態度,“官場昏暗,即便如今有明主,依舊是艱難險阻頗多,十分難行,云書你性情淑雅,不喜波瀾,其實不適合入官場,實在不行,你就跟在祖父身邊,幫祖父修書鑄史,你看如何”
“祖父的提議極好,正和云書心意。”
司馬云書今年十七歲,在她的孩童時期,她就在宮里,在史書堆里長大。
耳濡目染的是爺爺筆下記錄的一條條文字,是那些厚重,充滿力量的史書。
她確實喜歡這樣的環境,如果可以選擇,她愿意一輩子都在宮里,記錄歷史。
“好好好,以前啊,爺爺還看不見云書的未來,現在好了,這朝堂和后宮都有不少女官,只要云書愿意,這史官云書也做得。”
司馬云書是司馬吉眼中司馬家的未來,他希望司馬家能一直做一個歷史的觀測者,記錄者。
就是不知道他的小孫女何日與人成親,生下司馬家的下一代,等到那一日,他就死而無憾了。
司馬云書嘴角帶著笑意,附和著祖父的話,在外面沉默寡言如同影子一般的祖父,只有在她面前,才如此活潑,如同頑童。
歷史是單面的,文字無法刻畫一個人的一生,只有人的心和記憶,能夠鐫刻一個人的全部。
身為史官,畢生所求就是盡可能全面的記載每一個人在歷史中的面貌,用最真實的筆墨,記載一切。
若人生如一場羅浮夢境,那在夢境中尋找一份真實,才不枉入夢一場。
司馬云書落筆,在手中的羅浮夢上,簡單勾勒便畫出栩栩如生的一枝梅花。
她愿身化告天鳥,高聲鳴叫,唱與世人聽。
在第一個花樓機矗立在京郊時,沈玉耀也拿到了一本來自太史令的奏折。
太史令司馬吉請奏,他舉賢不避親,舉薦自己的孫女司馬云書為史官,主持修撰前朝被譽為“紅顏禍水”的女子們的史書。
史書之中,將盡可能的還原真相,為那些女子澄清不實謠言,為后世留下真正的紅顏書。
那一本名為今古十紅的史冊,就在沈玉耀的朱筆落款下,誕生了。
沈玉耀愿意為那些已經作古的女子,發出她們生前不曾出口的吶喊。
而司馬云書,也于此正式踏入歷史舞臺,成為史冊之中的執筆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