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說,只要好好看一看他的眼睛,她就能知道他病了。
“胃藥。”他胡謅。
“我知道這種藥。”女孩輕輕地說。
不到一定份上醫生不會開這種藥。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沒有過渡色,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眼瞳很大,顯得人很幼態。此刻她的黑眼珠里印著他面無表情的臉。
程霆顛了顛手里的藥罐,垂頭盯她“怕我嗎”
女孩斟酌著,但程霆已經不想聽下去,他扭頭要走,被人拉住了衣服的一點布料。
他很瘦,t恤空蕩蕩的,林葵捏著那片布料,到底是沒放開。
“我不怕。”她說,“你也不要怕。”
程霆其實以為她會被嚇哭,說他是神經病什么的,然后讓老汪換人。
她仰頭問他“你是不是也覺得沒意思”
這其實不是個需要答案的問題,她從他的眼睛里得到了答案。
“我理解你。”林葵很認真地說,“這個世界上讓我留戀的東西一點都沒有了,只是我覺得外婆會想再看看這個世界,所以我才活著。”
程霆這輩子沒這么意外過。
他頭一回聽她說這么長的句子,看起來這么乖這么正派的女孩,笑著說著如此絕望的話。
這種沖擊令他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她想向他證明,拉著他去看她的儲藏室,那里有很多很多的面粉袋子,她堅定地告訴他“吶,等這些都用完,我就要走啦。”
程霆沉默著。
女孩嚴謹地給出第二選項“如果在那之前沒人跟我買蛋糕,那我就可以提前。”
程霆還是沒說話。
他沒走,并且愿意聽下去,所以林葵備受鼓舞,她小心翼翼“你有這個打算嗎”
她提出一個邀請“你想跟我一起嗎”
她好像忘記要松手,程霆也沒搡開,他細細看她,這不是生病的眼睛。
她朝他堅定又靦腆地彎了彎唇角“如果你害怕,我會牽著你的手。”
她終于松開了他的衣角,將自己的雙手交握,用力攥了攥。
“像這樣。”
“為什么不是你害怕”程霆提出質疑。
“我不會。”
盡管她之前表現的那么怕生、那么膽小,但他相信她說的。
他深不可測地盯著給自己制定死亡計劃的女孩,林葵以為得到了程霆的答案,一點一點變得輕松和快樂起來,那是一種遇見同類的親切,甚至多了點大姐姐的味道,問“你有什么不良反應嗎”
“沒有。”
“你想吃點東西嗎”
程霆直接在中島臺坐下了。
林葵在忙碌的間隙朝他看去,他是她寶貴的客人。
那個位置,是她心里很喜歡的位置。
外婆曾經站在她現在的位置,為她做薺菜年糕,放了她喜歡的冬筍,鮮掉眉毛。
她就坐在那里,邊哭邊吃完。
林葵很想讓程霆嘗嘗那個味道。
但她今年忘記囤薺菜,她說弟弟,下次我一定做給你吃。
程霆挑起眉,叫這么順口叫誰呢
小姑娘圓圓的臉上有一絲小小得意“阿汪叔告訴我嘞小阿弟”
“我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