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千秋“那么請期呢,請期是需要回饋的。新娘跪在墳前磕得頭破血流才讓先祖允許。我們身為外鄉人,怎么讓先祖同意。請期根本就不可能啊”
葉笙輕聲說“就是因為請期這件事。所以我說,我們這個輪回,必須是死局”
“我們什么都不能做。我們要讓族長把門關上,我們要讓先祖顯靈并賜福,必須要等輪回重啟。”
“因為先祖賜福的時候,是可以許愿的。”
管千秋愣住了。
她好像也懂得了,葉笙的打算。犧牲這個輪回,完成請期。
就在這時,南柯疲憊地開口說“這個輪回完成請期,順便也把相看完成了吧。”
“南柯”
管千秋瞪大眼,望向那從頂樓解夢出來后、就如行尸走肉的少年。
南柯的手碰上紅色雕欄,他仰頭看著漫天的燈籠,輕聲說“他讓我活下去。這是他最后的遺愿。可是我想了好久好久,我活下去干什么呢”
“我遇到他的時候,七歲,被丟在垃圾桶旁邊。世娛城有最大的賭場,也有最骯臟的街巷。人販子打算把我賣給一個男人當玩物,但是我命數就帶著詛咒。他們中途感到害怕,把我丟了。白胥見到我第一眼,就溫柔細心地把我從垃圾堆里撿起。他那時候很年輕,笑得很好看,但我知道他的眼神,是估價的眼神。”
“我一開始對他也沒好感,不過后面算了”
南柯沒有再說話。
管千秋心思細膩,眼眸哀傷。其實從很多方面,她都看出了這對師徒的不對勁。以白胥的性格,將一個小孩養在身邊那么多年本就特別可疑。皇后工會,那“童養媳”的謠言怕不是空穴來風。
南柯木然說“我們吵架的原因,是他竊讀了我的夢。”
“他想投我所好,送我一份生日禮物。但竊夢師永遠不會知道。夢對一個人來說,代表了什么。”
“他在我的夢里,看到算了。”
南柯點到即止,臉色蒼白,抿唇。
少年并沒有對兩個陌生人吐露自己感情的興趣。
生日前夕,被窺到秘密時的心情,他這輩子不會回想。錯愕,震驚,絕望,惱羞,讓他根本就不敢去看白胥。而白胥好像也愣住了,長發瀉下,深深看著他,一句話沒說。
他沖了出去,恨不得這輩子都不要再見到他。
可是工會安排夜哭古村的任務后,皇后找到自己,告訴他白胥這次可能很危險。他還是進了西南密林。
南柯偏過頭,忽然笑著對葉笙說了句“謝謝。謝謝你給我留下了這個解夢簽,讓我看到了他的夢。”
葉笙知道他想做什么,皺眉道“你別輕舉妄動,我答應了白胥照顧你。”
南柯說“沒事,你就當我不想活了吧。”
他抬頭,夜哭古村家家戶戶門窗大開,露出的殷紅的燈籠,和夢幻搖曳的捕夢網。
少年聲音輕似飛雪,空洞地說。
“白日夢是指人清醒時腦內所產生的幻想及影像。通常是人內心深處的渴求與野望。”
南柯說“他跟我說對不起,他沒經過我允許,竊讀了我的夢,所以把他的夢賠給我。”
南柯貌似已經很疲憊了。
他把血咒的符交給了葉笙,而后道“第三個輪回發現回溯的秘密可能都要好幾天,不可能來得及完成相看,你在這個輪回就把相看也做了吧。白胥怕我一個輪回過不了,在頂樓用夜哭古村的紙還做了三個捕夢網,我都留了記號。”
“就這樣吧”
“南柯你要去哪里”
管千秋臉色大變,想要去抓住他。但是少年別過頭,瘦弱的身影卻像是疾風一樣,快步消失在走廊盡頭。
管千秋一下瞪大眼,眼眶血紅。
鑼鼓喧天里,那個黑發少年,一步一步,走向了夜哭古村最德高望重的族長。滿目的紅,滿目的白。村民們喜氣洋洋,吹塤哼唱。天地間幽幽傳著那首葛生。
“葛生蒙楚,蘞蔓于野。予美亡此,誰與獨處。”
葛藤覆蓋了一叢叢的黃荊啊,野葡萄蔓延在荒涼墳塋。
我愛的人長眠在這里啊,誰和他一起獨守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