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哪有變化。
父皇與二哥依舊日理萬機,每日勤勉忙于政事,而皇祖母身體硬朗,這個年歲突然興了學玩冰嬉的興致,母后放心不下,這段時日便將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慈寧宮。
至于阿姐與謝鈞哥哥,兩人終于算是苦盡甘來,眼下父皇那邊雖還未正式點頭,但母后與自己深聊一次后,知曉自己鴛鴦譜點錯,嘆氣之余,并沒有堅持持反對意見。
寧芙知曉,在母后心中,其實早已將阿姐當作親生女兒來看待,如此,她又怎會真的狠心去拆這樁姻緣,而父皇,向來是肯聽母后相勸的。
故而眼下,大醴既沒外敵威脅,又無內事可憂。
似乎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唯獨,她還陷足于夢中。
七日后,遠嫁西渝的姑姑傳信道來喜訊,言說小可汗的百日宴將臨,而可汗鮮楽又實在熱情,誠意想邀幾位娘家人同赴歡宴。
寧芷姑姑是父皇最小的一個妹妹,與他們這些小輩年齡上其實相差不了幾歲,未出嫁前,寧芙與她便關系甚好,幾乎是無話不談的。
具體算下來,兩人已三年未見了。
若照平時,寧芙說什么也一定要去西渝湊湊這個熱鬧,見見小姑,可眼下這個當口,她心事重重,對什么都提不去興致,甚至就連宮門都不想邁出一步。
故而當母后提及此事時,她下意識想推辭。
“為何不去阿芷在信上特意提及,說甚為思念你,何況你該趁著未出嫁前,好好珍惜眼下動身之便利,若再過幾年,你想見你姑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寧芙抿唇思吟。
皇帝寧宏扶了下須,面顯威嚴道“自從懋場回來,你便一直悶悶不樂的,這回出去散散心也好,我記得西渝可汗有個侄兒,年紀輕輕便正式掌著一隊鷹師,與你年歲也是相當”
寧芙一愣,聽著話勢不對,趕緊出聲打斷“父皇,你說他做什么”
寧宏卻是哼了聲,“怎么不能說蕖兒那事,朕還沒與你秋后算賬呢,你倒是好心幫了他們,卻不體諒我與你母后的勞神費心,我們是私心想把最好的都留給你,又以為你中意謝鈞,這才認真提拔,委任重用,更沒再將目光放在別的青年俊杰上,可現如今忽的鬧出這么一茬,謝家嫁不了,其他好的又都被別家挑走,真是要把你的終身大事都給耽誤了。”
寧芙努了下嘴,輕聲反駁,“謝鈞哥哥分明是自己有能力,父皇想籠絡謝家,嫁哪個女兒不是嫁”
“你”
寧宏悶氣一惱,卻被皇后傅歸寧及時搭手安撫住。
“陛下和個孩子計較什么,她們這個年紀,想著風花雪月,兩情相悅,嫁人也只在意自己喜不喜歡。”
“不喜歡謝鈞還能喜歡誰放眼整個玉京城里,除去她那幾個哥哥,還有哪個適齡兒郎比能得上謝家之子”
寧宏嘆了口氣,瞪了寧芙一眼,又將目光收回,重新看向傅歸寧。
“你也知曉朕的苦心,朕本意是不想叫芙兒遠嫁聯姻,相離我們太遠,這才十分滿意謝鈞,可現在”
他搖嘆著,言辭意味已明了。
大醴為小國,位微言輕,若芙兒沒有定親,等將來強國求親,他們根本沒有拒絕的余地。
尤其芙兒生得冰肌玉容,花姿月貌,自招激烈爭搶。
到時,不管對方是美是丑,是老是小,芙兒都要為肩負兩國和平之責,做出一定的自我犧牲。
這,是他們最不愿看到的。
與其被人擇選,臨面無轉圜的艱難處境,倒不如趁現在還有擇選機會,挑一挑知根底的適齡者,也不至于那般被動。
思及此,寧宏認真言道。
“你姑父那侄兒名喚靂縐,英勇無雙,相貌生得不俗,領攜鷹師更是威名在外,算是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與你稱得上般配,此番你赴西渝,正好借機與他彼此相看一眼。其實,你姑姑此番堅持邀你,也有此深意。”
說完,生怕寧芙會再次推脫拒絕,寧宏語氣不由放得更柔些,出聲口吻更帶幾分倦怠。
“芙兒,父皇與你母后都老了,管顧得了你一時,卻照看不了你一世,趁現在我們還有余力為你撐腰,只想看你尋得一個好夫婿。左右大國窺飼,前事難預,父皇是真怕你”
說到這,他欲言又止,同時嘆出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無奈感。
聞言,寧芙手指不自覺捏緊,自是被這話影響著,陷入到難擇的糾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