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幼寧住的農莊,位于望州邊緣處,臨近紫行山,地廣人稀,草木秀美。
她可以帶著小白虎出門跑馬,果真是出門游玩似的輕松。
不過,再怎么心大的小娘子,也很難若無其事地在林間玩樂。
秦婆子她們不在身旁,京城那邊正亂著,湯幼寧心里挎了事兒。
就連平日里最愛吃的食物,都沒了滋味。
驪娘告訴她說,這就是牽掛。
皇宮里,章宸帝沒忍住哭了。
他尚未弄清自己的身世,卓家上下就被齊凱桓屠殺殆盡,卓太后深受打擊,一夜病倒。
章宸帝本就身體不太好,這會兒強忍著不能倒下,因為皇城外面全是鹿臺大營的兵馬,團團圍困。
最近發生了太多事,先是攝政王下落不明,他被質疑了血統不純,緊接著傳來殷公訃告
齊凱桓動手了,砍殺卓家,下一步刀尖對準的,就是他的人頭
攝政王不在,一切都亂套了,偏偏朱衛平將軍還被派遣出去,若是蜀中也生出異心,恐怕要他去攔著
可是雙方武力懸殊,如何攔得住
即便蜀中那邊是自己人,也趕不及回京,似乎已經沒有退路了。
章宸帝回想登基以來這艱難的幾年,不禁灑淚當場。
辛辛苦苦沒討著好不說,還要英年早逝
江立棠最近一直住在皇宮里伴君左右,見狀不由皺眉,“未到絕境,陛下何故彈淚”
“朕感懷攝政王,也不知他是否無事”章宸帝抹抹眼角,“怕是要與他陰曹地府相見了。”
鹿臺營本該是握在他手里的底牌,居然輕易就被皇叔奪了去。
可見是他能力有所不及,無法服眾。
當然,其中有齊凱桓鉆營多年的緣故。
以章宸帝的年紀閱歷,行事又不果決,可能在那些人眼里,大堰江山遲早被姓薄或者卓給取代了,不如扶持一個郡王
江立棠見不得小皇帝這樣自艾自憐,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想辦法逃出去。
他們需要做好應對最壞局面的打算,倘若皇宮守不住了,能去哪里
困于宮內的幾位老臣,聚集起來沒能商量出一個確切可行的方案來。
反倒是被宮門口不斷來報的消息,弄得火燒眉睫,緊迫感十足。
終于,勤政殿外的德喜,領著羽林軍的右統領進來,他跪地稟報“薊北門將破,請陛下速速撤離”
“薊北門要破了”章宸帝忽然有種塵埃落定之感。
不說德喜臉色蒼白,幾位大臣均是面如土色。
江立棠還算鎮定,立即恭請陛下動身,沒時間在這殿內長吁短嘆了。
他一揮衣袖,讓德喜帶去換衣服,龍袍加身太過醒目,不宜出行。
小皇帝不僅沒有主見,十幾歲還是多愁善感的年紀,瞧著悲觀得很,被德喜硬拉著才去了內室。
他苦笑一聲“朕登基以來,在眾位愛卿的相助之下,躲過不少上蒼的考驗,這回恐怕是福運耗盡了。”
那些個天災意外,哪有兇猛
“陛下別說了”德喜都快哭了。
這個節骨眼,當然是快點躲起來要緊,保住性命,興許蜀中那邊已經過來支援了
換過衣裳,右統領護著小皇帝從側門出去,皇宮這么大,只要不往門口跑,要找個人也不容易。
魚兒離岸尚且擺尾掙扎,人面對既定結局,哪有不跑的,恐怕到了刀劍落下來的那一瞬間,也不肯安然赴死。
小皇帝被帶走了,沒多久,薊北門從外攻破。
羽林軍不敵,死傷不少,邊打邊退。
宮門口發生這等大事,里頭宮女太監們手無縛雞之力,亂做一團,有門路的都跑了。
鹿臺營的震威將軍閻睿伯高高揚起馬鞭,抹著臉上的絡腮胡笑道“誰活捉了章宸帝,必有重賞”
其下一呼百應,摩拳擦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