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芝這次找了梨花班來,也是她有本事。
太君后上次聽她們的戲還是三年前,心里其實也念得慌,今日一聽有梨花班,唱的還是他以前的事跡,更加期待起來。
時辰差不多了,眾人起身前去席上落座。
宴席擺在長樂宮,皇上太君后跟君后都是坐輦過去,其余人等隨行。
太君后今日格外暢快舒坦,場景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十幾年前,那時他還年輕,把控著朝政,皇上跟群臣都像今日這般奉承著他。
這種萬人之上踩在云尖頂端的感覺,就叫權力。
太君后發自內心的享受這種滋味。
天色未暗,遠處的太陽也才剛剛落山,天邊全是橘紅云霞,殘留著太陽余暉。
年齡大的人看不得落日跟夕陽,因為總會忍不住聯想到自己年邁蒼老。
太君后倒是跟別人不同,他看的是滿天云霞。
他老了又如何,朝堂猶如這天空,他便是那夕陽,哪怕日落西山,他依舊影響著朝政,他會在梁國史書上留下一筆,他就算死了,也會被稱為圣父。
皇上對他怨恨又怎樣,能扭得過那些文人清流,能殺盡那些諫官史臣
如今老三梁虞死了,皇上她沒有任何證據指控他殺了安王。將來皇上就算給梁荷翻案,那也與他無關,臭的只會是皇上自己的名聲。
太君后靠在輦背上,身心舒暢。他垂眸掃了眼那些俯首的大臣,再抬眸看向點滿賀壽宮燈的路,只覺得這些都是他應得的。
將來他死了,他的名聲流傳百世,他的母族會背靠著他的蒙陰享盡榮華富貴。
就這,足以。
輦車朝長樂宮出發。
下了輦車后,太君后坐在宮殿最中央的位置,享受以皇上君后為首的文武百官叩拜。
在這一刻,太君后得到了極大的虛榮滿足,他拉長蒼老年邁的聲音,猶如過往多年那般,緩聲開口,“起。”
等所有人落座后,宴會才正式開始。
元寶是第一次參加宮宴,來之前顏節竹跟朝顏都勸他多少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元寶邊啃著糕點邊疑惑,“我們不是去吃席嗎”
他雖然沒吃過宮里的席,但他吃過鎮上的,滿桌熱菜,甚是好吃。
“是去吃席,”朝顏也在吃糕點,一口一個,生怕餓著自己,“只是宮里的這個席跟外頭的那個席,不太一樣。”
朝顏想了想,跟他形容,“就是中看不中吃。樣子看起來都很精致好看,其實味道一般。”
畢竟赴宴的人多,御膳房不可能所有菜都現炒,所以都是提前準備好的,等吃飯的時候,熱菜已經放涼了,油湯也凝固成油脂,味道自然不如剛炒好的香。
元寶本來半信半疑,現在坐在顏節竹下首的位置,看著面前精致的小盤,以及里面早就放涼的菜,頓時覺得朝顏說的挺對。
好看,但不好吃。
可宮宴吃的就是個氛圍跟地位。
元寶學著顏節竹,小口吃菜,同時不動聲色尋找歲荌的身影。
找了一半他才想起來,姐姐應該不在席上。她是御醫不是大臣,沒有赴宴的資格,此時自然也不可能在殿內。
元寶小小失落一瞬。
跟元寶一樣覺得飯菜不好吃的人不在少數,好在沒多大會兒,禮部尚書沈云芝拱手行禮,含笑說,“太君后,皇上,君后,梨花班的臺子已經搭好了,廣場上看戲。”
這么多人,只有在廣場上才能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