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讓所有人都能看見戲,臺子搭了有五層臺階那么高,眾人在廣場上落座后,只能看見前面的臺子被一塊幕布遮住,既看不見里面的人,也看不見里面的景。
就因為看不見,才更能勾起人的好奇心,各自猜測今日唱的是什么戲。
太君后也來了興趣。
銅鑼敲響,大幕拉開,演員登場,戲曲開唱。
梨花班第一出戲唱的是太君后十年前的功績,講的是江南水災,太君后甘愿不辦壽宴,都要把銀錢留給災民賑災用。
扮演太君后的演員是個二十多歲的男子,可那妝容一畫上瞬間年長二三十歲,連太君后本人看著都有些恍惚,只覺得這就是十年前他在鏡子里的模樣。
“像,真是太像了。”太君后不說那些稱贊他的戲,只說扮演他的那個人像他。
皇上就坐在他旁邊,笑著說,“這是梨花班最拿手的絕活,您看那些災民,演得也像極了。”
太君后點頭,“不錯,不錯。”
不知道是說扮相,還是說戲。
第一出戲只能算是開胃小菜。
銅鑼再響,大幕拉開,里面上一場的景象全然變了。
這次演員演的是十七年前的太君后,先皇剛死,他執掌朝政,坐在皇上身后垂簾聽政。
朝堂上所有的大臣,看的不是皇上的臉色,而是聽簾后那人的聲音。
明明他是輔政,可在這一出戲里,他主次顛倒,宛如他才是新皇,皇上不過是他的傀儡,他說一皇上不敢說二。
這時太君后開口,說要增加賦稅。
皇上剛想張嘴,就聽太君后清咳一聲,皇上只得沉默不語。
賦稅增加,百姓苦不堪言。
收繳上來的銀錢入了國庫,太君后以修皇陵為由,將差事分給他母族的妹妹去做。
扮演太君后妹妹的這個人,瞬間從一個小瘦子,一扭身,再轉回來的時候,肚子就已經撐成了一個大胖子。
這個肚皮滾圓的胖子身后有副畫,畫的是老虎吃人的場景。
最讓人覺得恐怖的是,老虎是由人飼養,它吞咽人的時候,身邊站著個高高在上的男子。
這一出戲,唱到最后的時候,臺上所有的光亮慢慢暗去,唯有那副畫,由明亮的光襯著,讓人看得清清楚楚。
底下看戲的朝臣,臉色都變了。
這哪里只是老虎吃人,這暗指的是太君后的妹妹吃人。她中飽私囊貪污銀錢,吃的是那些被賦稅壓垮的百姓。
這場戲再結合剛才的那場戲去看,感覺瞬間不一樣了。
上一場戲里,太君后省吃儉用要把銀錢留給賑災百姓,這場戲里,他卻是縱容妹妹“吃人”的飼虎者。
國庫為何沒錢,太君后為何節儉因為銀錢都進了他胞妹的肚子里。
太君后搭在椅子上的手指瞬間緊握,上一出戲還能笑出來的臉皮,這會兒繃得死緊。
從戲里的太君后主次顛倒起,他就有股不好的預感,果然越往下看預感越明顯。
皇上這是要做什么
他以為老三死了,皇上也該死心了,誰知皇上竟然給他準備了這么一出戲
皇上卻像感覺不到太君后的眼神一樣,指著那個扮演她的演員跟太君后說,“您看,您看那個人她演朕演得多像啊。”
太君后冷呵了一聲,壓抑著火氣問,“皇上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