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盛年手骨劇抖,姜湯濺落,瓷碗應聲而碎
盛年體內的長生種可解百毒,他故意壓制長生種藥性,讓姜湯內的毒藥顯性于外。
“咳、咳咳、惜朝”盛年死死攥著顧惜朝的小臂,臉色迅速慘白,唇邊咳出點點黑血,“姜湯有毒去叫大夫不、去叫天竺神僧來”氣息漸弱。
天竺神僧是“五絕”之一南帝一燈大師的師弟,醫術獨步天下,已在盛年軍中作客數月。很快有屬下退去,飛奔前去請人。
“若相大人,”盛年手下一個將軍急道,“這毒姜湯就是顧惜朝親手送來的,我看還是先把他下獄,不可再留人在您身邊”
顧惜朝把盛年扶到身后窄榻上,半靠下。將手按上盛年的后心,輸入汩汩內力,替他壓制毒性。
盛年邊咳黑血,邊虛弱道“毒不會是惜朝下的。”
身側的顧惜朝脊背一顫。
即使到了現在,盛年他仍不疑我
盛年環視道“昨日,惜朝還向我上交了三樣毒藥,來自三道傳大汗令,分別命惜朝將我毒瞎、毒傻和毒死。”
帳中除廖廖幾人,全都是盛年這些年在蒙古一手提拔的心腹。
盛年這話一出,帳中沒一個是蠢人,每一個都在剎那想到太多
“三道傳大汗令”,每一道都會是大汗下的嗎
顯然不是
但這已經證明,若相北征的這些時日,蒙古朝中已有數個勢力蠢蠢欲動,想對若相不利
但“三道傳大汗令”,真的能篤定,沒有一道是大汗下的嗎
誰又有膽量篤定
自古君心難測,伴君如伴虎,何況經此北征,如今的蒙古已有半壁江山都是若相打下,要說若相功高蓋主,他確實當之無愧
但功高蓋主是一回事,大汗欲殺若相是另一回事
他們追隨若相的這些年,若相對蒙古的盡心盡力,他們沒有一個不看在眼里,若相對蒙古、對大汗的忠誠,昭如日星,天地可鑒
大汗這般,實在太叫功臣寒心
“咳、咳咳惜朝是我身邊最信任的下屬之一,”盛年虛弱掩唇道,“若鐵、若那人真有這個本事,連惜朝都能變成他的人,那我身邊就沒有可用的人了。”
盛年雖只說了一個字,就將那個名字咽了下去,但帳中屬下,所有人都已意會,若相口中指的“那人”是誰
若相盛年,他竟已然篤定,下毒的幕后指使者上溯誰人
若相向來謀定而后動,當他說五成時,心中已算定了八成,剩下兩成,一成留給瞬息萬變的局勢,一成留給虛無縹緲的運氣。
帳中的眾位心腹下屬在此刻頓時明白,若相早已對大汗要殺他有了預見,甚至有了確鑿證據
“去,你們三個,”盛年指了身邊的三位將軍,又猛然咳出一大口黑血,越發氣若游絲,“去將外面巡視的窩闊臺拿下,嚴加看管。”
這毒藥太烈太毒,盛年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耗干性命,他閉了閉眼睛,嘆聲道“現在,就等鐵木真給我一個答案了”盛年這一聲嘆,一聲“等個答案”,叫帳中多少忠心下屬眼眶紅濕
若相從來全局在握、指揮若定,幾乎每一個都是追隨著他的背影,一步步被若相提拔到這個位置,有誰見過哪怕在鐵木真面前都自由嬉笑怒罵、自信無雙飛揚的若相盛年,如此彷徨、如此疲憊、如此低微
盛年輕道“在他給我答案之前,窩闊臺,這位鐵木真的三子,蒙古未來的大汗,就長期留在我軍中作客。”
這是要拿人蒙古三王子做人質
若相是打算做好和大汗談判、乃至要挾大汗、和大汗撕破臉的準備
“另外,”不過幾息時間,盛年的聲音更低更低了,顧惜朝腦中空白,只本能加大了內息的輸出,“北征軍班師回朝的時間暫緩。”
“末將領命”“末將領命”
“下臣領命”“下臣領命”
這一道命令一下,有些頭腦更快、早有想法的人,目光互相致意,心里開始盤算。
“天竺神僧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