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接受。
他只是想啊
人間多少不平事,人間卻掃門前雪。
你若不成強人,便為強人操縱
為什么無人問
為什么無人管
為什么無人裁決
盛年再次想到,他今天確實對這些無關緊要的人,說了太多。
說是他想說。想說便說。
聽者贊同與否,又與他何干
盛年不需要人理解,他只需要征服,掌控,然后去做。
惜朝,你道我為何又要自立為帝
因為很多原因。但削去那些零碎的、不重要的,只剩下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因為新鮮。因為我還沒當過皇帝。
而其中一個零碎原因,便是
衣公子道“趙公子,我想告訴你一個很淺顯的、無牙小兒都該明白的道理”
趙旉道“什么道理”
衣公子道“殺人需償命。”
趙旉道“除卻戰場,一切皆是”
衣公子道“除卻戰場,一切皆是不論殺無辜人,還是殺有罪人;不論殺家中仆役,還是殺路邊乞丐,殺人都償命
“殺人需償命,殺子亦償命”
“啪”
衣公子兩指一錯,靛藍眼的孔雀長翎,驟然斷裂
斷裂的孔雀長翎悠悠飄落。
藍與綠交錯。
諸葛正我眨了眨眼。
他的眼前,忽然出現一個窗明幾凈的巨大房間。潔白光滑的無名材料作墻,頭頂掛著無火自亮的長條形發光物。墻角貼有一張綠色牌子,上邊畫著個奔跑狀的綠瑩瑩小人,小人腳邊一個綠色箭頭,旁邊是缺胳膊斷腿的
“緊急出口”四字,字底下還有歐羅巴的“exit”字樣。
轉頭望去,漂亮整齊的桌椅一排一排,小半個屋子都是低頭看書、穿著露胳膊露腿的人。
另一邊,密密麻麻的書架站立在地上,整整齊齊排列開去,占滿了大半個房間。
好多的書。
小北宋國庫里書的數目,也不過如此罷
書桌前的諸葛正我低頭,身前兩本書,一支筆,其中一本書上滿是筆記。
諸葛正我一眼就認出,那是他自己的,同樣字寫得缺胳膊斷腿的筆記。
大匯建立第二年年末,吞并小北宋,隨后任命小北宋人士顧惜朝為左相、狄飛驚為秉燭衛掌衛使,命秉燭衛以殺人償命為準繩,整頓汴梁武林,罪大惡極者砍頭,情有可緣者酌情按罪服役
以殺人償命為準繩
諸葛正我往前一翻,翻到扉頁,名字一欄,正正寫著“諸葛正我”四個字。
“諸葛,去食堂吃飯了,回來再看。”有人悄聲走過來,拍了拍書桌前的諸葛正我的肩膀。
那人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喲,還這么喜歡研究大匯初期的歷史啊。哈哈,就因為你跟那位小北宋末年的諸葛正我同名緣分來了擋也擋不住
“嘖嘖,諸葛啊諸葛,那個諸葛正我可是個開歷史倒車、注定被時代拋下的老頑固啊。小北宋被大匯吞并后,他帶著小北宋遺臣投奔南宋宋哀宗趙旉;南宋被大匯吞并后,又帶著兩宋遺臣一路流亡。那個諸葛正我晚年一心想要復國,結果被親信出賣給大匯朝廷”
很奇怪,諸葛正我雖然第一回聽,但書桌前的這個諸葛正我對這些信息毫不驚訝,內心情緒疲倦、不甘、悵惘又幾分好笑,仿佛已經聽別人這么調侃過他很多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