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仍是只有白愁飛自己知道的,一頭陷入被人玩弄的困境,聲名地位都操之無名之人之手的大鵬鳥
一頭被人用鐵索綁住翅膀,被高高擲起、又狠狠摔落,如此循環往復,被無名人羞辱的大鵬鳥
又一日,六分半堂拉了一幫平民夫婦,在金風細雨樓底下哭叫控訴。
控訴金風細雨樓已死的薛西神趙鐵冷,用陰謀讓人拐走了他們的兒女,讓賣解的將小孩兒們斷手斷腳、瞎眼剪舌,等利用完了,又為了保密,將他們的孩子全都殺人滅口
“金風細雨樓好個金風細雨樓啊自詡是江湖正道,其實為了跟六分半堂斗法,無所不用其極,什么龍頭老大蘇夢枕,什么薛西神趙鐵冷,什么通天達地白愁飛,都是天殺的孽種”
那些父母,圍在樓子
底下,日日夜夜地痛哭。
一邊痛哭,一邊大罵。
六分半堂派了人,專門照顧他們,給他們食水、衣服,還寫了紅色大字拉成橫幅,掛在金風細雨樓的門口。
金風細雨樓的幫眾一旦靠近,還沒做什么,就立刻被六分半堂的人攔下,美其名曰“防止金風細雨樓的人滅口了孩子還要滅口父母”。
可笑可笑。
白愁飛心道。
趙鐵冷人都死了,他們還想要什么交代
何況事情是六分半堂執行的,如今死無對證,他們怎么認定是金風細雨樓的陰謀
“副樓主,我們該怎么處理這事”
“雷純倒是好手段。但是,這件事,與金風細雨樓沒關系一切都是六分半堂的陰謀”白愁飛斬釘截鐵道。
他又補充“封鎖消息,我會解決,別讓蘇大哥知道這件事。”
用不著靠他蘇夢枕。
他白愁飛自己就能做好
但是。
這一遭,引得汴梁全城的人,平民權貴老老少少,都來圍觀。就是住在城那頭的,也要挑個適當的時間,趕了一座城的腳程,來金風細雨樓下望上一眼。
六分半堂的這一招,搞得金風細雨樓的名聲,徹底臭了。
樓子門口砸滿了汴梁平民的臭雞蛋爛葉子,金風細雨樓的幫眾出門,都要躲著手里挎著菜籃子的人走。
白愁飛的一切否認,都迎來汴梁百姓更大的唾沫
雷純的這招真損哪。
白愁飛還沒能解決,風聲就傳到了蘇夢枕耳朵里。
準確地說,是王小石去質問了蘇夢枕。
蘇夢枕倚在床頭,邊咳嗽邊道“白老二,這件事,雷純做得厲害,我來處理吧。”
蘇夢枕分明什么斥責都沒有,白愁飛卻感覺,被蘇夢枕重重地扇了兩個耳光
第一個耳光,叫“你白愁飛連雷純都斗不過”
第二個耳光,叫“你白愁飛的爛攤子還不是要我來處理”
蘇夢枕拖著切了一條左腿的病體,坐著輪椅,出了金風細雨樓的大門。
當著全汴梁的面,拄著拐,向那些父母跪下來,一個個磕頭、道歉。
滿場震撼無聲。
一個梟雄。
一個沒了一條腿的梟雄的磕頭。
還想再罵、想沖上來打人的,也全被六分半堂的人攔住了。
這個時候沖出去,只會讓這詭計多端的金風細雨樓,再掙得一波人心
直到蘇夢枕磕完最后一個頭。
他拄著拐,瘦骨嶙峋的手伸出,纖薄的紅袖刀出鞘,刀鋒吻過,吻去腦后的披肩長發。
紛紛揚揚的碎發落地,染作塵泥,蘇夢枕的嗓音混著咳嗽,響遏行云“我為金風細雨樓樓主,尚不到可以死的時候。故而,蘇夢枕今日,斷發謝罪
“此事因薛西神趙鐵冷而起,乃為金風細雨樓之利,故而當日,我作為樓主,沒有罰他,并且賞他;如今薛西神已經為金風細雨樓捐軀,此間往事,我作為趙鐵冷的兄弟、上司、以及得他效力之人,都將護他身后名
“諸位有恨,我蘇夢枕作為金風細雨樓樓主,當一力擔之”
振聾發聵。
誰能論蘇夢枕的對,誰能論蘇夢枕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