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純的笑,像針,密密麻麻扎穿白愁飛的眼睛。
好真是好得很吶
白愁飛面無表情。
白愁飛的喉結一頓一頓地抽動。
喉間仿佛灌入一塊滾燙的鐵石,燙得他的喉管血肉模糊,窒息般的灼痛混合著血腥氣熟肉氣,活生生扎進太陽穴
白愁飛、白愁飛
被禁錮的白愁飛
被澆注在實心鐵牢籠里的白愁飛
這一次,白愁飛真切地感到了那可怕的、如陰影罩頂的不自由。
命運操之他人之手的不自由。
他的呼吸快慢,都被某人手指拿捏的不自由。
比殺了白愁飛還要叫白愁飛痛苦的不自由
從方才雷純開口起,白愁飛便再也沒動過一根眉毛。
仿佛他的臉上,扣了層凝固的石漿面具。
唯獨白愁飛的面色。
血色漸漸充斥,紅得如有滾滾巖漿在底下翻騰。
赤色的面,冰寒的氣。
殺意肆虐
我、要、殺、雷、純
但是。
白愁飛表面上,仿佛極為冷靜地發出一聲冷笑。
他側臉,飛快地眨了眨眼,柳眉一斜,喝聲詈罵道“雷純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很聰明,很能耐哈真是叫我大吃一驚真不愧是最毒婦人心當日秦淮河上的雷純,如今已經一點都不純,不僅不純,還惡毒、下賤,叫我惡心
“還好蘇夢枕和你婚約作廢了,不然金風細雨樓娶回你這么一個女主人,全樓上下都不必再為金風細雨樓的未來操心,因為他們光聽你滿嘴噴糞,就能被你噎死
“哈雷損真是糊涂啊在蘇夢枕手下白死一場他要早早把你嫁給蘇夢枕,金風細雨樓的勢力,早被你這個毒婦挑撥得四分五裂,從蘇夢枕手下謀奪過來了”
白愁飛接連罵出一串毒語。
只有這些罵,方能發泄他心中的恨、壓制他喉間的痛
白愁飛極力忍耐喉間那虛幻的疼痛。
他早就知道不能和女人談情。
他要名利,要權勢,要名震天下。
他早就下定決心,他只要女人的身體,要她們勾勾手就能送上來的柔軀。
要那捉得到手的歡愉
啊
但面對雷純的諷笑時,白愁飛的心中,仍感到了那叫他自己荒謬不已的心碎。
仿佛有一個穿透心扉的洞口,寒風絲絲縷縷地趟過其中,帶走他身上的體溫。
一種叫他鼻尖酸澀、眼眶也酸澀的委屈。
白愁飛、白愁飛。
這一塊堅硬圓滑的金剛石。
被這撥弄螻蟻般的玩弄、被這接連三次的捧起和摔落,被這大費周章的輕慢和羞辱,撞得滿身裂痕,卻仍然不屈不撓、滿心反抗的金剛石。
而雷純。
他白愁飛曾經的朋友,上一刻為止還是他內心暗自戀慕之人的雷純。
這個幫助那無名黑手,迫害他白愁飛的幫兇。
唯獨在她面前,金剛石的白愁飛,成了脆殼雞蛋的白愁飛。
叫雷純這么一笑、一諷、一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