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怪物”
“好惡心”
坑頂舉著火把的金兵看不清坑底的情況,生澀地用宋話喊了一句“別吵了”。
待火光散去,周圍的孩童,已經全部散光。
越歸翼身側,只剩下一具被咬破喉嚨、漸漸冰冷的尸體。
殺死一個人嚇不走他們,倒是這副尊榮,把人全嚇走了。
有趣。
完顏宗弼為了防止父親把他救走,拔去他的指甲,特意找了藥喂給他,使他全身無力,并讓他變成這副誰都認不出來的模樣。又留著解藥,打算等父親攻城的那天,讓他復原,好拿他做人質威脅宋軍。
全身皮膚,都遍布火辣辣的劇痛。
渾身使不上力氣。
剛才還被打斷了右腿的小腿骨。
左腳的大腳趾好像也碎了。
肋骨是不是也斷了一根
身上的熱度也更燙了。
但必須用王妃教過的口訣,壓制長生種的藥性。
否則,一旦引起完顏宗弼的注意,以長生種的誘惑力,下一個被剖心取種的,就是他了。
越歸翼再次轉向,看向面前這豎直的,難以攀爬的路。
朦朧遲鈍的腦中,思索著逃走的辦法。
今天金人巡邏的時間,怎么早了半刻鐘
越歸翼隱約聽到,坑頂的金兵在用女真語討論。
“前營怎么忽然亮了”
“靖北王孤身潛入大營,被元帥攔住了”
“元帥擔心靖北王聲東擊西,叫我們加大對這十個坑的巡邏力度”
“怕什么整個大營只有元帥自己知道真正的靖北王世子在哪個坑里,何況”壓得很低很低,“還準備了替身”
坑內一片寂靜。
必須趁著今夜對坑里這些人的威嚇,在天亮前爬出去。
越歸翼摸了摸滾燙的額頭,心想。
完顏宗弼下的藥,藥性一天比一天烈,等到了明天早上,恐怕站都沒力氣站起來。
越歸翼找定了攀爬的路線,就開始爬。
渾身無力,全身劇痛,滿身是傷。
天很黑,看不見上方的路。
雨勢漸大,沖刷的雨水改變了白天時觀察到的路線。
坑壁有松軟的泥土,容易讓人一腳踩空;也藏著尖利的石頭,才摸上去就刮出滿手鮮血。
還有雨。泥濘的、濕滑的、打在身上越來越重的雨。
坑頂金兵巡邏的火光,時不時掃過。
伴著雷聲,坑底被怪物嚇得縮在一起的上百個孩子,聽見一聲聲,重物拖曳著墜地的悶響。
一聲比一聲,間隔的時間更長。
直到最后一次以后,太長太長的時間,沒再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
越歸翼用上最后的力氣,翻上坑頂。
他微弱地呼吸著,仰躺在坑邊,看著天上的月。
雨水灌進他的眼睛里,又從他的眼角流出來。
變作血色的雨珠,
流出來。
痛。
先前掉下去的次數,太多了。
“歸翼怎么這么怕痛不就是不小心多剪了你一點點指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