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賣糖葫蘆的房老太家的曾孫女還嬌氣”
大概是燒迷糊了,越歸翼的腦中,響起了趙旉和宮九打趣的聲音。
“好好好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叔父”
“趙旉你可是太子這么快就認錯你有點骨氣行不行”
“笨老九,膽敢以下犯上還不快給你歸翼叔父道歉”
好痛。
越歸翼努力彎曲了下手指,喉管里仿佛烈火焚燒。
這一隊巡邏的金兵怎么還沒到
耳邊遠遠地,仿佛聽見一道接著一道,人體落地的聲音。
好利落的殺人手法。
越歸翼含住胸中最后一口氣,站到一半,還是痛得倒了下去。
他支撐著,一邊爬,一邊抹去身后的痕跡。
眼睛燒得好燙。
腦子也轉不過來。
為什么沒有金兵來攔
越歸翼懵懵懂懂地半爬帶走了好一段,懵懵懂懂地,滾進一個草叢。
“歸翼,醒醒,世叔來了。”有人喊他。
越歸翼睜開眼,一只不染塵埃的白金色長靴,攜著黎明微熙的曙光,落進他染了血色的眼底。
元帥擔心靖北王聲東擊西
越歸翼用盡全身力氣,驀地騰起,跌倒在那靴子跟前。
他伸出扭曲光禿的手,盡力去夠,燒得灼燙的喉管啞聲道“世叔,我在”
那靴子猛然后撤。
越歸翼還在茫然,劇烈的疼痛便斬腰而來,將他一腳踢飛
落回那耗費一夜在爬出來的巨坑前,越歸翼余光看到,男人懷里,抱著個眼熟的昏睡孩童。
他好像說了句什么話。越歸翼高溫的大腦遲鈍想道。
他雙手本能緊抓坑壁,減緩墜落的速度,然而滾動間,一條樹枝在不經意間,猛然扎透他的肺葉
窒息、嗆咳,紛涌而上。
“咳、咳咳、咳”
直到越歸翼墜至坑底,意識消散、呼吸徹底斷絕的最后一瞬,總算茫然地想清。
他說的是
“真丑,哪來的剝皮猴子”
這是越歸翼第二次死前,聽到的最后一句話。
盛年陡然睜眼。
胸膛劇烈地起伏。
室內明亮,月色耀來,窗外是立夏的初雷陣雨。
盛年掀開被子,本能想要起身,脊柱卻傳來劇痛,下半身使不上力。
盛年這才恍然記起,就在今天的黃昏,長生種提前藥性減退,他成了個只能臥床的癱瘓。
盛年反應了一會兒,去夠床頭樹大夫留給他的止痛藥。
他已經很久沒有做夢。
不。從十一年前的七月十五后,他就再也沒有睡過。
今天怎么會睡著
盛年想道。
無端入睡前讀的書,也還在他的手邊。
你說你不會讓我得逞你不會恨我
好啊、好啊。
越歸翼,有本事你就什么都不要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