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風后的白愁飛,已被這主仆問答,這粗糙淺顯又“無法解”的一封信,驚得思維停滯
白愁飛再怎么壓制,敬佩與折服,無法不滋生
便聽衣公子遺憾地嘆道“不過一步暫緩局勢的閑棋,起不了太大作用。要是什么事都能靠幾封信解決,不用費心費力地奔來跑去,那該多好
“啊呀,果然,人心情不好的時候,給故人寫一封信,抒發一下思念之情,就會舒服很多。”
衣公子頓時心滿意足,道“阿康,下一封信。”
阿康斂下眸中復雜且彷徨的神色,取出下一封信。
他到底他在教我
為什么教我
不是嫌我是個廢物么
之后的信。
全是大匯朝中,亟待匯帝決策的奏折。
盛年離匯前,安排了蘇我權矜等人組成決策小班子,小事急事都由他們處理。
可以拖一拖的、且實在無權處理的重大奏折,則寫成信件,飛鴿傳書送來,當日即達。
實際上,大匯最初建立的兩年,盛年一直泡在朝中,滿朝上下都被他使喚成了騾子,未來五年內的重大事宜,都在兩年內粗略規劃好了。
等盛年離匯時,大匯各項建制初步成熟,朝臣的本事也被鍛煉出來了。再不濟,只要按著盛年留下的命令,朝臣們自己靈活應變,絕大部分的朝中事務,都止步于蘇我權矜等人的小班子,煩不到遠在他國都城的盛年頭上。
這也是盛年在大匯忍了兩年,才離匯的原因。
衣公子一邊聽阿康回答的處理方式,一邊勸自己耐心,批評他的愚蠢和不足。
忽然,衣公子忍不住感嘆地贊美了句“我怎么這么有責任心哪。”
渾身燒著熱度,但根本不睡覺、不養病的衣公子,這么夸了自己一句。
阿康沉默不語。
而白愁飛
誰能猜到他的心聲
衣公子瞥了眼屏風上的影子,收回目光。
現在,你是就想在我的屏風里飛,還是更想反抗我、飛出我的屏風去呢,白愁飛
別讓我失望,千萬要是后一種。
壓在底下的最后一封信,是一封基輔羅斯語寫就的信。
衣公子對阿康道“之前叫你學的基輔羅斯語言,應該學得差不多了吧念信。”
阿康念信。
這封信來自基輔羅斯的現任大公弗拉基米爾莫諾馬赫2。
莫諾馬赫在位至今二十五年,年逾古稀。盛年還是蒙古若相時,就和莫諾馬赫通信,至今已近四年,兩人傾蓋如故、相見恨晚,暢談法律、吐槽屬下,是一對忘年交。
莫諾馬赫此次來信中,講到了他年輕時的夢中情人。
阿康以基輔羅斯語面無表情地讀道“她是一位來自東方的小姐,武功高強,黑發粉靨,穿著粉色的夢幻般的裙子。
“那一天,她沿著冰冷的勒拿河自由地游來,被我的父親,弗謝沃洛德一世雅羅斯拉維奇3,從水中一把抱起。她靠在父親懷
中,粉色的裙擺包裹著她的雙腿,如同美人魚修長有力的魚尾,長長地蜿蜒到覆滿冰霜的草面。十幾歲的我則跟在父親身后,悄悄地,捧起那的、綴著粉色珍珠的尾巴。
“吾友,你知道嗎只有等你有了愛人的時候,才能感受到那種情感。
“她依偎在父親懷中,但靠在父親的肩膀上,偷偷對著我微笑。這世界上最美的女人,給以心愛的男人的笑后來我一輩子的夢里,都永遠徘徊著她的這個微笑。”
衣公子當即“咳、咳咳、咳咳咳咳
“莫諾馬赫還想騙我還當我是幾年前那個少年人,什么都不懂嗎還女人對心愛的男人的笑分明就是年長的女人對毛頭小孩子的笑七十多的人了,半截身子進土了,還擱這跟我暢想青春,回憶得不到的夢中情人呢害不害臊、咳、咳咳、咳咳咳”
衣公子咳得厲害,咳嗽的同時,折斷的脊柱跟著震動,令他泄露出痛楚。
等他的咳嗽終于結束,衣公子忍笑道“回信給莫諾馬赫,就問他夢中情人是很美,就是不知道你這個夢中情人的兒子,今年多大了”
衣公子話罷,終于忍不住捂住眼睛笑起來。
“戳穿老人家的自我欺騙,還真叫我不好意思。還有,阿康,再告訴莫諾馬赫這世界上最美的女人,還有最美的笑,都在我這里”
他轉臉,看向屏風上的影子,揶揄道“換了這么久的裙子,幽夢,這么羞澀,還不肯叫我賞玩一番么”
屏風之后,白愁飛看著鏡中人,臉龐冰凍,如若石雕。
但衣公子容不得他石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