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在朝會上,同蔡京等人沆瀣一氣,向大匯來使倒戈,說一聲“臣附議”
諸葛正我的訴說到此告一段落。
“咳、咳咳、咳咳咳”地牢內,床榻上,蘇夢枕邊咳嗽,身體上的鎖鏈跟著一塊震動。
蘇夢枕嘆道“今日這牢房,真是太熱鬧,客人接二連三地來。諸葛先生,你的來意又是什么”
諸葛正我道“我來勸你。”
蘇夢枕道“你也勸我”
諸葛正我道“不錯,我來勸你效忠匯帝”
蘇夢枕沉默良久,道“在此之前,請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諸葛正我道“你問。”
蘇夢枕道“諸葛先生,你投效匯帝的原因是什么我在這地牢內一個人待了這么久,思來想去,始終想不明白,汴梁朝廷上下,誰都有可能主動向匯帝投誠,但那個人絕對不可能會是你匯帝到底給你灌了什么藥你到底為什么肯投匯”
狄飛驚跟著道“這個問題,我也不明白。”
顧惜朝道“諸葛先生,我也想聽聽你的理由。”
白愁飛也投來感興趣的眼神。
諸葛正我環視一圈,嘆道“我的理由,很離奇,很神異,就算我說出來,你們也未必會信。”
顧惜朝道“但你一天不說,朝中同僚就一天不會信任你。”
狄飛驚道“又或者,諸葛先生的投誠,果然另有他意,是一筆遠謀”
“不錯我倒也想聽聽,諸葛卿投誠的理由”一道雙掌相擊之聲,宏而沉的聲音由遠及近,伴隨而來的還有新浴之后的澡豆香氣。
絳底金龍黑云紋帝袍的帝王緩步而來,銀灰半濕的長發鋪了滿背。
“陛下。”除床榻上的蘇夢枕外,眾人紛紛行禮。
侍從跟在帝王身后,鋪了地毯,抬了一張貴妃榻,在牢房外的走道上放下。
加了小桌,小桌上放了剛泡好的熱茶、橘子、糖麻薯,以及其他糕點若干。
盛年斜倚在貴妃榻上,拿起一枚橘子,一對狹長的丹鳳眼寡淡望去,問諸葛正我道“諸葛卿,我是真的很好奇,我到底哪里露了餡,叫你能查到我的真實身份”
他將手一遞,期待道“諸葛卿,請講罷。”
完全不容拒絕的命令。
諸葛正我愣怔了一會兒,無奈地、悵然地長嘆道“回陛下,你的偽裝很好、很完美,我完全沒察覺衣公子是匯帝所扮。我之所以能點破你的身份,那是因為”
諸葛正我陷入回憶,道出天方夜譚的一語“這一世,已經是我的第三世”
盛年剝橘子的手一停“什么”
諸葛正我仰天看去,牢房灰黑的天花板漸漸融化,融成雪白的墻壁,上面貼著缺胳膊斷腿的標語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
大匯建立第二年年末,吞并小北宋,隨后任命小北宋人士顧惜朝為左相、狄飛驚為秉燭衛掌衛使,命秉燭衛以殺人償命為準繩,整頓汴梁武林,罪大惡極者砍頭,情有可緣者酌情按罪服役
神侯府中,諸葛正我按住太陽穴。
自從那日三合樓觀戰,腦中出現了一次離奇的記憶片段后,越來越多出自己手的、缺胳膊斷腿的筆記,頻頻在諸葛正我眼前閃現。
像是被忘卻的久遠記憶,因著那一回衣
公子的語言刺激,打開了塵封的大門。
零零碎碎,斷斷續續,一閃而過地叫人抓不住。
卻也越來越頻繁,有幾次,甚至叫諸葛正我混淆記憶與現實。
終于在這一天。
諸葛正我在水榭中與人手談時,看著那縱橫交錯的黑白棋盤,諸葛正我陷入一瞬萬年的情狀。
在眨眼間重歷所有記憶,記起了全部。
記起了如今的我,已經是第三世。
“嘖嘖,諸葛啊諸葛,那個諸葛正我可是個開歷史倒車、注定被時代拋下的老頑固啊。小北宋被大匯吞并后,他帶著小北宋遺臣投奔南宋宋哀宗趙旉;南宋被大匯吞并后,又帶著兩宋遺臣一路流亡。那個諸葛正我晚年一心想要復國,結果被親信出賣給大匯朝廷”那大學同學在他耳邊嘀咕。
而諸葛正我的第一世,也正是這位同學口中的,那個“開歷史倒車、注定被時代拋下的老頑固”
汴梁啊汴梁。
風起云涌,從未平靜。
也正因為這明面上的浪潮,掩蓋了衣公子入汴后,步步指向小北宋心臟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