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小北宋因為一個那么可笑的理由,被大匯陡然吞并時,諸葛正我剛從衣公子布下的殺局中,險死還生。
一場國家與國家之間,兵不血刃的勝利。
這一擊來得太突兀、太迅速,是連亡國之人都感受不到亡國實感的,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直到大匯秉燭衛接管小北宋武林,匯帝對著這塊新納入的土地大刀闊斧地改革,新的規則和新的安寧在菜市口人頭滾滾的血泊中奠基,普通老百姓才感覺到自己換了國家,頭頂上也真的,換了位大老爺。
而當這些變化,在前小北宋的土地上發生時,諸葛正我剛帶著一批零星殘臣,在大匯軍隊的追殺下,叩響了南宋賢德太子趙旉的宮門。
那一夜的深,那一夜的露。
亡國之奴,喪家之犬。
這是年逾古稀的諸葛正我,經歷的第一次家國劇變。
后來,經過多方的信息重盤,諸葛正我及其余人,終于同趙旉確定,小北宋被大匯吞并的全過程,都徘徊著衣公子這個所謂“生意人”的影子。
但是,如今的汴梁之地,大匯朝廷的勢力籠罩下,風吹不透水潑不進,信息封鎖得太厲害,南宋的探子屢屢折戟。
那半年中,事情究竟是如何發生衣公子到底具體扮演了怎樣的角色其中到底是何過程還有衣公子聲稱飛衣商行不為任何朝廷效力,但他本人,和大匯又到底是何關系
迷霧重重。
可笑可嘆的是,想要了解這一切,最好的辦法,竟是自己掏錢,到臨安的飛衣樓,去買他們老板衣公子的情報
直到,衣公子也搬到了臨安。
直到,不到五年,南宋也被大匯日漸侵蝕,幾乎兵不血刃地吞并
這是年近八十的諸葛正我,經歷的第二次家國劇變。
“驅逐韃虜,復我大宋漢人的國土,怎能被蠻夷占據”
諸葛正我與一批志同道合的兩宋遺臣,擁立和宋哀宗趙旉長得一模一樣的平南王世子為帝,在大匯鐵臣軍的追殺下,開始漫長的流亡。
然而,比流亡更漫長的,是痛。
喪子之痛。
接連而至的喪子之痛
流亡的第一年,鐵手與大匯鐵臣軍將領白愁飛戰斗,死。
流亡的第三年,追命掉入匯軍設下的陷阱,雙腿被截。
身邊發誓復國的同伴,這些年叛的叛,死的死,人也越來越零星。
流亡的第五年。
諸葛正我力戰匯軍一至臻兩登峰,等回到營地時,卻沒看見無
情,只看見半張空蕩蕩的染血輪椅
“諸葛先生,大匯朝廷根本是拿我們當誘餌,清理這一路以來的反匯軍”
“無情呢”
“是啊諸葛先生,匯廷卑鄙,不僅拿我等的性命磨練軍隊,還拿您這個至臻境,磨煉匯廷自己的登峰境高手”
“無情呢”
“諸葛先生,這一路來,每隔幾天都有至臻境帶著登峰境來找你,登峰動手,至臻掠陣,這樣下去,您怕是要被匯廷耗死”
“冷血、追命我問無情呢無情不是負責貼身保護平南王世子”諸葛正我顯然隱隱預料到什么,連一聲虛名的“圣上”都不再喊。
“諸葛先生,冷血還沒撤回來,追命剛剛大腿痛得昏過去了。至于無情”
一陣死寂。
“呵諸葛,你道無情怎么了他保護平南王世子動武過多,脫力了,跟不上隊伍于是我等擁護的這個皇帝,這個平南王世子,就以無情坐輪椅目標太顯眼為理由,混亂之中把他拋下了這輪椅,還是我跟他們匯合后,又轉回去,在尸體叢中找著的”
耳邊忽而悲風呼號。蒼茫若血。
諸葛正我忽而面色慘白,口嘔鮮血
“諸葛,別問了。我要走了。匯人如何,宋人又如何大宋早滅亡了早在當年靖康之恥,就已經滅亡了就算如今漢蠻混居,走到大匯的街上去,哪一個百姓臉上的笑,不比當年有宋時多
“諸葛,我累了。除了咱們這幫遺宋忠臣,誰還懷念當年有宋呢而今天、今天哈我寧可去當匯廷的走狗,也不要留在這里,再做什么宋人舊夢”
他甩手離開。
諸葛正我沒有攔他。
而也在當夜。
復的機密被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