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夢枕追問道“哦”
陸小鳳搖頭,模仿朱亭那苦兮兮的神色,道“就因為衣公子一教就會,懂得多了,想法也就多了,三兩下就問我這里那里是不是還能改進,偏偏他問得還都有理,硬生生逼我返工了十幾回”
聽罷,蘇夢枕又一次下意識目光落向,看了身側的衣公子一眼。
陸小鳳笑道“我朱亭這個老朋友,醉心奇技淫巧,在他自己的手藝上,本就是個精益求精、乃至吹毛求疵的人。平常買家找他有什么訂單,都是朱亭嫌棄買家的要求太糙,東西做出來都是污了他的名聲,想不到這一回遇上衣公子,倒輪到了他叫苦不迭”
衣公子道“朱亭手藝不凡,叫他少要命幾次,活得久些,我正要找他再做幾樣物件。”
蘇夢枕知道,衣公子要找朱亭做的,正是
諸葛正我口中,那些九百年后的“物件”。
找的也不止朱亭一人,自七日前諸葛正我攤牌后,匯帝便已下了召集令,廣招天下諸國工匠。
諸葛正我曾道“中華重人,只著眼實踐,輕忽理論總結,格物致知成為格人棄知,使科學進步延滯千年。”
當年,舉賢帳眾人隨蒙古若相一同反蒙,成為大匯初建后的第一批文臣肱骨。
如今,匯帝舊招新用,一建專招天下有一技之長之人的“眾技司”,但凡肯來,盡皆來者不拒;二建“格物司”,不拘養豬除草、造雨治河,凡理論著寫成文、通過審核者,除金銀官位封賞外,并官印書冊通行天下,著作永列格物堂,名入匯史。
兩司真要成氣候,再綿澤境內百姓,少說也要數年時間。
但現在有了個小花愛卿以九百多年后的目光“揠苗助長”,再加上頂上有匯帝這么個絲毫不知“憐惜體諒臣子”和“腳踏實地從實際出發”為何物的上司高壓督促若三個月都還出不了成果,小花愛卿就該去掉頭,變成小化愛卿了
這些回憶,在蘇夢枕腦內飛快掠過。
對面,陸小鳳道“朱亭跟我抱怨的還不止這個七天前,衣公子飛鴿傳書,重金許諾,要他在五天時間內再打造一把衣公子的輪椅。這可忙苦了朱亭,五天五夜幾乎沒合眼,最終還拖了一天,才終于完工,交了貨
“現在看來,衣公子新訂做的那把輪椅,就是為閣下要的”
陸小鳳道“六七天的時間,如果馬車質量不差,也正好是馬車從汴梁到臨安的時間。結合閣下的面貌,截了的一條左腿,以及來自汴梁”
陸小鳳頓了頓,鄭重拱手道“久聞金風細雨樓樓主大名,蘇樓主也應該是閣下這副氣度”
蘇夢枕道“你錯了,這里沒有蘇樓主,只有蘇夢枕。”
陸小鳳笑笑,心下納罕道怪了,小北宋被大匯吞并,衣公子脫不了干系,且不說蘇夢枕和衣公子必然是死敵,不可能在這里和平相處、甚至氣氛融洽,單論匯帝,怎么會把蘇夢枕這個階下囚大搖大擺地放出來
衣公子道“因為蘇夢枕的舊部苦苦哀求,重金賄賂我,于是我向匯帝求情,斥巨資將蘇夢枕從匯帝手中買了來。”
陸小鳳訝道“我問出來了”
衣公子道“因為你的疑問都寫在臉上。”
蘇夢枕也問道“你不是說,是匯帝將我賤價賣予你做書童么”
衣公子道“那是我騙你的全因我心地善良,不忍心你欠債太多,以至堂堂一代梟雄,淪落個賣身抵債也一輩子還不清的下場”
蘇夢枕看他道“那你又怎么說了實話”
衣公子道“因為我剛改了主意,看你蘇夢枕一輩子被綁在我這江南園子里還那還不清的債務,不也很有意趣”
蘇夢枕“”
蘇夢枕幽幽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