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南向北,一路從河南汴梁駛來。
駛到這山西。
田純掀開馬車簾子,放眼一看,便看到西門吹雪懷里那中毒的姑娘,惱道“誰敢在大匯境內擅自殺人”
西門吹雪站定,問了馬車上一句“你要往北”
無情雪骨拍擊刀鞘,刀氣飛舞,在馬車前的地面上,刻出一個“是”字。
西門吹雪又問“什么時候回來”
他們倆人之間,慣常冷酷的西門吹雪反而成了話多的一個,誰讓另一個根本不開口
無情雪骨的刀氣寫殺夠人。
又寫照看她,回來接。
這六個字結束,藏青斗篷的無情雪骨翻身下了馬車,帶著鱷魚皮半指手套的手掌抬起,食指抵在唇邊,打了個尖利的唿哨“吁”
白眉蒼鷹隨即展開寬翅,腳爪松開韁繩,風聲噓響,旋身起飛
不過幾息,一人一鳥便消失在北方的深
深夜色中。
就這么走了
馬車中的田純呆呆看著地面上縈繞著刀氣的“照看她”,收起琴,取了馬車中的藥箱,對抱著姑娘的西門吹雪道“上來吧,西門吹雪馬車里備了藥,姑且用用。”
西門吹雪也沉默地看著那“照看她,回來接”六個字,沉默地看不出痕跡地呆愣了一會兒,沉默地上了馬車。
救治孫秀青。
田純踢了踢烏云踏雪的馬臀,通人性的馬兒得了令,便輕快地噠噠跑起來。
地面上縈繞著刀氣的字形,漸漸甩在身后。
大匯吞并小北宋的第二日,衣公子便向雷純傳達了匯帝的秘密命令。
當日,雷純就一襲青裙一把琴,獨身一人出了汴梁。
一株幽艷凄清的梅,化作一朵水綠柔軟的絹花,投入這江湖,仿佛沒有濺起一絲水花。
除了定時接收田純匯報信件的衣公子,沒人知道,這一朵改名換姓的柔弱花朵,在兩宋龐大的青龍陰影中潛伏起來,培植勢力、攪動局勢,只待蓄力蓄勢,成為某只手上權戒的花飾,聽令而行,掀起通天浪潮
直到同無情雪骨入到汴梁,依無情雪骨的安排在悅來客棧等他回來時,衣公子的新命令,被人暗中送到雷純手上。
山西。珠光寶氣閣。青衣樓。
雷純托腮,望向河對面的燕衣戲樓,一時竟犯了難。
該怎么說服無情雪骨,同我一起去山西
好奇怪。
她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想辦法說服無情雪骨,“偷偷甩掉無情雪骨”這個可能,都沒在腦海中出現過。
真奇怪。
僅僅數天相處,她就如此篤定,無情雪骨是這樣的君子哪怕叫上了無情雪骨一起去山西,不論自己私下做什么、有什么小秘密,只要不危害到無情雪骨,他就不會過問。
太奇怪。
一個人忍不住揣測另一個人的想法、性情、好奇他兜帽下的真容,甚至做什么事都本能想捎上對方,也太叫人
奇怪奇怪最奇怪。
最最奇怪的就是,當雷純陡然意識到上面這些奇怪,她陡然像個十幾歲本來就只有十九歲多一點嘛的小女孩一樣,比溫柔還愛羞地逃到床上,用被子裹緊自己,大大裹住了臉
啊呀,真是奇怪死啦
雷純裹了一會兒,腦子清醒了些,把被子扔到床上。
抬頭目光穿過窗戶,有意無意地,對面的燕衣戲樓,闖進她的眼睛里。
這一瞬間,雷純想到了戲樓里頭那一位貴妃醉酒的千嬌百媚的燕青衣,想到了藏青斗篷的無情雪骨曾淵寂望著河對岸戲樓的沉沉背影,想到了無情雪骨托她帶給燕青衣的那整整一馬車的女孩子物件
雷純驀地喉頭酸澀,又裹回被子,把眼睛埋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