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暥只帶了兩名親衛,一來,本來大梁城內防守巡邏的人手就不夠,二來,他擔心人多會增加魏瑄心底的壓力。
為了避人耳目,他們都換上了布衣,盡著一身利落的勁裝。
竹冰蟲極為靈活,鉆墻翻瓦如履平地,蕭暥他們跟隨得頗有些費勁。
到了豐邑坊的一家酒肆后,竹冰蟲就停下來打著轉,說明到了這里,氣味就淡了。
天下著細雨,蕭暥環顧四周,都是低矮的平房,飯莊酒肆伎館賭坊林立,人口密集魚龍混雜。
蕭暥看天色已遲,便道“分頭尋找,若有情況立即放冷焰報信。”
說罷他便踏入一條陰暗的窄巷,此間岔路縱橫,遍地泥濘,兩邊都是低矮的平房商鋪,正是傍晚時分,秋寒薄暮里,店鋪前彌漫起熱騰騰的白汽,噴香油膩的氣息撲面而來,不知為什么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
雨中朦朧的燈光里,他仿佛看到很多年前,深秋的暮色里下著小雨,他個子還沒有柜臺高,用采了一天的野山菇換一個薄餅,然后在店鋪門口的房檐下找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聞著灶臺上蒸籠里肉香,美滋滋地啃著干巴巴的胡餅。好心的伙計常常塞給他個包子,有時候見下雨地上濕潮,還會給他墊些干草。
胡餅他總是吃小半個藏大半個,和伙計給他的包子一同帶回去,給他那個四面漏風的家里的弟弟妹妹吃。
后來鎮上鬧災荒,很多人都逃荒去了外郡,店鋪也關門了,別說是野山菇,就連樹皮都被人削了吃光了。
那會兒小六和小十生了病,沒有力氣逃荒,他主意多,大家都聽他的,他決定留下來,聽說魏淙將軍的軍隊到了附近郡縣駐扎,他打算去參軍,掙軍糧。
結果不出所料,百夫長看著他瘦小的個頭,毫不猶豫地打發他走,別來搗亂。就在這時,他看到一部部滿載的糧車駛進軍營。他靈機一動,或許病中的小六和小十能吃頓粟米飯
暮色四沉,長巷里裊繞的霧氣模糊了視線,早年的記憶就在這迷蒙的白煙里,在周遭的喧嚷聲中裊繞不去,點滴錙銖都纖毫畢現,冷暖自知。
蕭暥扶著泥墻,皺著眉頭撫胸低咳。
這時,一條人影悄悄地從背后貼近,蕭暥眸光一厲,擒住對方手腕就是一個反摔。
背后那人猝不及防,四仰八叉地被摔在地上,狼狽不堪道“小、小哥,有話好好說。我是看你一個人”
“好欺”蕭暥眼梢一挑。
“不不”趙五連忙道,“我看你身體不適,剛好我的鋪子就在旁邊,客官不如進去休息片刻,喝碗熱湯暖暖身子。”
蕭暥一詫,莫非這古代的商家也上街攬客
他又抬頭看了看天色,雨越下越大,就不推辭了。
“適才得罪了。我這人不習慣別人靠太近。”他說著伸出手去,想拉那人起來。
趙五剛才被他摔的那一下骨頭都散架了,哪里還敢碰他,連聲道“不打緊,不打緊。”
鋪子里光線昏暗,正是飯點卻不見其他食客,僅有一個伙計,個子不高,皮膚黝黑,肌肉敦實,他一進去,就用餓狼一樣的眼神盯著他看,喉結明顯地滑動了下這利落的勁裝將他身上的線條修拔得極為漂亮。
趙五轉身趕緊給伙計使了個眼色,伙計才反應過來,走進了后廚。
趙五賠笑道“我外甥,剛從鄉下來的,有點楞。”
蕭暥也笑了下“大梁城最近都戒嚴了,怎么進來的”
趙五一愣,尷尬地笑道“這不是招兵嘛,本來是想混口飯吃。”
大梁城戒嚴的這段日子,謝映之又在城南門設崗招募民兵,以彌補大梁守軍的兵力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