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都是流動的攤販,寧如深正和李無廷輕輕狡辯“全家團聚”的老話題,就聽有人試探地叫了自己一聲
“可是督典市寧大人”
寧如深停下話頭看去。
只見旁邊的小攤上,一名老婦帶著個半大的小女孩,兩人打扮皆尋常百姓的模樣。
他不明道,“是”
那婦人立馬向他拜謝一禮。
對方應是不認識李無廷,只絮絮叨叨地同寧如深道謝
“自從大人辦過督典市,各項慶典大肆興起。從前民婦幾日才賣得一幅繡品,但今日就賣出了十來幅想來也可給小孫添身新衣。”
寧如深沒想到會被人叫住道謝。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那婦人又從籃底翻出一幅繡品來,激動得手都有些顫
“這是民婦繡得最好的一幅,還請大人收下,萬莫嫌棄”
一幅細致精巧的繡品呈上來。
上面繡著四個字月朗風清
寧如深心潮涌動了下,又一時無措,下意識看了眼李無廷怎、怎么說
李無廷說,“收著吧,百姓的心意。”
寧如深便朝婦人道過謝收下了。
待他同李無廷走出十來米,又看后者朝身后使了個眼色。一名錦衣衛立馬折回去塞了枚金葉子,隨后在一聲聲“使不得”中閃身走了。
重回熙熙攘攘的人潮中。
寧如深低頭看著手中針腳樸實的繡品,“臣還是第一次收到百姓的謝禮。”
以前他在電視里看過。
那些清官賢臣出行,被百姓拉著送東西,他總覺得是很遙遠的事情。
李無廷眼底似帶了點笑意,“于大多百姓而言,所念不過柴米油鹽,那些宏大的江山愿景反而離他們都太遠。寧卿做的這些你或許不知,但旁人都看得清。”
寧如深心頭驀地觸動了一下。
他朝四周望去,目光所及是慶典上的一派繁華和樂。
身側忽而落下李無廷的聲音
“還想辭官嗎,寧卿”
寧如深抬頭對上李無廷低眼而來的目光,總覺得對方想問的是更深遠的東西。但
他嘴張了張他為什么要辭官是金窩不軟,還是糕點不香
“臣沒想”
話剛開口,身側被人潮推擠了下。
他一下朝李無廷懟過去,一只大掌很快在披風下扶住了他的胳膊。
寧如深還想繼續說,就聽人嗯了聲。
隨后看李無廷望向前方沸騰起來的人群,“表演要開始了。”
他注意力一下被拉去,“什么表演”
他們這會兒正走到城西,不遠處就是一座城樓,四周人潮都向著一個方向開始靠攏。
李無廷看了他兩秒,“同朕來。”
寧如深去哪兒
他胳膊被一把撈住,接著便隨李無廷穿過一片繁華熱鬧、燈火通明的市井,到了城樓下。守城的侍衛驚得跪下行禮。
李無廷擺擺手,領著人登上城樓。
到了城樓上,放眼是一片夜幕城池。
寧如深呼吸一屏,“這是”
李無廷站在他身側,“如何”
登高而望,大半京城盡收眼底千盞明燈星星點點布在人潮夜市之間,遠處的淮明河被點綴如同天河流落。
寧如深扒在墻邊,一時心潮翻涌,沒回過神來,“什么”
李無廷輕聲,“你看這大承如何”
他就轉過來,眸光明亮,“自然是好的。”
李無廷唇牽了下。
寧如深又望向這片繁華的盛景。
他手里攥了攥那幅“月朗風清”,蒼白單薄的側臉映著璨然燈火,躍然明麗而生動。
夜風拂面,他肩頭輕顫了下。
李無廷在一旁看了他幾息,終究還是沒忍住解下身上的披風,攏在他肩上。
他想好了,還是要留住他。
用他最愛的金窩糕點留住他,用這太平盛世留住他。
披風落下,寧如深扭頭,“陛下”
李無廷低眼,沒解釋什么,“不是要看表演。”
寧如深還要說什么,下方的人聲驟然鼎沸了一瞬,他注意力又被拉了過去。
不遠處,煙火表演已經開始了。
千萬縷金絲赤火驟然迸發。
璀璨的煙火如微雨流光,飛逝落入地面,火樹銀花。
李無廷搭在人肩頭的手微微收緊。
他一顆心也像是老房子著了火,噼里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