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了很多話,多到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好像連每天吃的飯都要跟喻奶奶匯報。
而今天的三十分鐘也比往常流逝的更快,張天明在不得不離開病房后,第一次迫不及待的找到醫生,他想聽到醫生親口說出喻奶奶已經脫離危險這句話,他想知道奇跡是不是真的發生了。
診療室內,醫生從電腦上查看了喻奶奶白天所有的身體檢測結果,面色十分平靜。
“現在的情況,建議沒必要再住重癥監護室了。”
張天明雙眼亮起,起身連忙問道:“是可以回普通病房了嗎”
醫生明顯頓了一下,他組織了一下語言,語重心長道:“我的意思是住在重癥監護室的意義已經不大,因為離開這些儀器,老人的身體就是一具空殼,她如今能恢復意識是好事,但其實身體上并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而且icu的費用昂貴,既然住下去的意義不大不如讓老人離開醫院,過幾天舒服日子享享福,當然決定權在你們家屬手里,你的任何決定我們醫院都會配合。”
這段話如同一記重錘,讓滿心期待的希望之火瞬間撲滅。
張天明臉色蒼白無血,心臟倏然的抽痛讓他回過神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的診療室,在走廊處看到高傾和胡嘉的時候,眼神也有些模糊無法聚焦,他只能用指尖用力的掐著掌心,然后麻木的把醫生的話復述出來。
胡嘉和高傾好像神色凝重的說了些什么,張天明靠在墻邊卻是一句話都沒有聽清。
他怔怔的看著窗外似火的驕陽,風拂過時,樹葉翻飛影影綽綽,池中的太陽花也隨著輕搖晃動,留下一片彩色幻影。
寧靜中,蟬鳴聲又忽地如雷貫耳,像是拉響的防空警報在腦海中盤旋。
這一天,張天明腦中空蕩,也徹夜未眠。
他沒有做出任何決定,也不敢做出決定,只是依舊維持著現狀。
而隨著喻奶奶逐漸恢復意識,口中的管子暫時拆掉了,護士說這樣老人能更好受一些。
探視時喻奶奶也能和平時一樣說說話,她靠在病床上,略顯消瘦的面頰掛著熟悉的笑容,聲音如枯木般滄桑沙啞。
“天明,奶奶覺得自己好多了,咱們是不是就快出院了”
張天明依舊穿著隔離服,頭套和口罩遮住了大部分的面容,也遮擋了他空洞無神的神情。
“奶奶,你想出院嗎”
喻奶奶笑了起來,和藹的臉上帶著一絲牽掛道:“想啊,奶奶還要回家看看陽臺上那幾盆花,這么久沒澆水是不是都打蔫兒了呀,還有給你織得那條圍巾就差鉤針收線了,等織好了你戴給奶奶看看合不合適。這么多事等著奶奶做,在醫院住得越久啊,越是想回家。”
張天明喉嚨微動,他想笑一下,可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唯有低下頭說道。
“奶奶,再等一等,等身體好了我們就回家。”
喻奶奶笑著點頭。
走出重癥監護室,張天明后背有些汗濕,他靠在墻角,看到高傾在外面等他。
冰冷的墻壁讓張天明打了個寒顫,他抬起頭有絲無力地問道:“能不能借我靠一下”
高傾走上前,張天明拽住他的衣角,歪頭將身體的重量傾斜在高傾身上。
“嘉姐呢”
“買飯。”
張天明沒有再說話,沉默的望著走廊來去匆匆的醫護人員。
“還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