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森”喉嚨里的口水咕嚕響了一聲,不知死活地湊近了些,指一指自己的額頭“你想要這個,我可以送給你。”
說著,他的手已經去摸寧灼的手背了“這個價錢夠不夠買你十分鐘”
下一秒,他頭皮緊揪揪地一痛。
“羅森”先是看到了寧灼毫無表情的綠眼睛,緊接著映入眼簾的是飛速向他撲來的玻璃茶幾。
砰的一聲。
鮮血四濺。
寧灼按著他的頭,再一次撞向了茶幾。
在他的眼里,沒有一顆快被撞成爛西瓜的腦袋,只有那個逐漸解體、變得稀爛的頭戴設備。
他的視線慢慢模糊,沿著思維的小徑跌撞著,慢慢回到了遙遠的從前。
一直在幻覺里鮮血淋漓地貼近他的臉的男人,褪去了一身狼藉惡心的傷口,變成一個相貌清秀的男人。
他站立在那里,怪不好意思地撓著腦殼“哎呀,小寧,爸爸又忘了給你帶好吃的了。”
寧灼把“羅森”的腦袋砸到已經碎了個大洞的茶幾上,自言自語地對著空氣回應“不要緊。”
寧灼的親生父親姓海,是個隸屬于“白盾”的治安警察。
假如“白盾”是一棵參天大樹的話,他就是末梢上一片最尋常的葉子。
一枯一榮,隨走隨替。
好在海警官也是個肉眼可見沒什么野心和前途的男人,主要負責在街道整治街溜子,并且沒有什么威信,經常有十三四歲的小偷崽子被抓現行后,還搖頭擺尾地沖他吐唾沫。
那時,他們生活的街區叫云夢區。
原本無比浪漫的地名,因為貧窮,伴生而來的是可怕的混亂。
這里是最典型的下城區,貧民窟,只有一所綜合學校,負責所有適齡孩子從幼兒園到小學到初中到高中的所有教育。
學校的教導主任騎著哈雷摩托,手里揮舞著幾尺長的大鐵鏈子,在學校周邊巡邏并驅趕準備打劫低年級學生的小混混,是當地的一道奇景。
那個時候,寧灼不叫寧灼。
他叫海寧,一個充滿美好祝福的名字。
媽媽是水利工程師,結婚后面臨了銀槌市大多數工作女性的困境,在“崗位的結構性調整”中被辭退。
即使如此,她仍然希望這孤獨漂浮在海中的小島能“萬國安,四海寧”。
寧灼的母親,就是那位經常出現在他幻覺中,滿身焦糊地懷抱一個同樣焦糊的襁褓,責備寧灼是個廢物的女士。
但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不大愛笑,濃秀的眉目看上去也冷冷的,一雙寶石綠的眼睛完全遺傳給了大兒子。
她這樣評價小海寧“我們寧寧不愛笑,但是個心軟的好孩子呢。”
被她這樣夸獎的小海寧頂著和母親一樣的冷臉,面頰微微透著紅。
小海寧在學校讀書,安安靜靜的,不愛和人齟齬。
但因為長相與這個街區的氣質格格不入,他經常被人找麻煩。
不過那也沒什么。
他從來不麻煩別人,自己隨身帶板磚,帶剪刀,帶一切用來保命的東西。
小海寧的力氣天生比一般人大得多,筋骨也更結實,小學就能背著小書包,提著兩桶50的水從水站一路走回家,一臉平靜地健步如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