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堅持“看你這樣,我好不了。”
寧灼還想說些什么,剛張開口,呼吸卻驟然變重。
他胡亂將手抵在墻面上,熄滅了床頭燈,在一片黑暗中重重摔跌在床上,
劇烈的耳鳴中,小白慌亂的聲音傳到他耳朵里,音色有些失真。
“寧哥寧”
寧灼的指尖陷入右肩肩窩,用腦袋死命頂著枕頭,身體每一寸骨骼都繃得咯咯作響。
當初他砍掉自己的胳膊時,沒想到這條胳膊會帶給他這樣長久的痛苦。
不定期發作的幻痛癥,經常不由分說地將他拖入當年那間魚腥濃郁的倉庫。
有無數的天火從天而降,落在他的身軀的各個角落,燒得他皮焦骨爛。
寧灼大口大口地喘息,指尖深深扣入關節與機械相連的殘缺處,輾轉反側,垂死一樣,竭力獲取著在幻覺中越來越稀薄的氧氣。
突然,他耳邊清晰地響起了小白的呼叫“寧灼”
他媽的,沒禮貌
寧灼耳膜被震得嗡嗡作響,從牙縫里迸出一個字“滾”
“你怎么了”小白不僅不滾,還合身撲在他身上,“你別這樣,你不要死”
寧灼幾乎要被他氣笑了。
誰想,他幾近分裂的精神一經刺激,那幻痛居然漸漸離他而去,不藥而愈,走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
寧灼的肺部不再因為過度擴張而疼痛后,他第一反應就是拍了一把傻小子的后腦勺,又捋了一把“再咒我一個試試”
小白還是不肯離開他,捉著他的被角不松手“你,你沒事啦”
寧灼翻身坐起,連帶著把小白也一手抄了起來,擔著腰,把他穩穩妥妥地送下了床“老毛病。”
小白吸了吸鼻子“我還以為你要死了呢。”
寧灼“這不是答應了要死你手里頭呢。”
說完這話,寧灼有些詫異。
已經有多少年,他沒有和人這樣不帶攻擊性地說點玩笑話了
他不說話,小白也不吭聲,但寧灼并沒覺出尷尬。
和小白在一起,他似乎總有無盡的話想說。
寧灼瞥向了床頭那一捧花,反芻這一絲從心底里漫出的溫馨,身體正要往后仰去,就感覺床側的小白身形微微發顫。
他問“害怕”
小白不說話。
寧灼對床頭燈下口令“開”
“別。”小白擰著手,打斷了寧灼,“別開。”
寧灼“不是怕嗎”
小白低聲說“你不想讓我看見你的樣子。再等一會兒,等你好了再說。”
寧灼不和他廢話了“開燈。”
在亮起的柔和燈光間,寧灼起身下地“出去走走。”
小白“你還在發燒。”
寧灼扳開他的右手手掌。
白色的小藥片,被他攥得快要融化。
寧灼將這苦澀的藥片直接咽了下去“十分鐘就能好。走。”
夜間的“海娜”,是一條一條縱橫交錯的金屬走廊,冷清蕭瑟,踏在上面篤篤作響,空曠得仿佛胸腔里都有了共振和回響。
“太單調了。”小白小聲點評,“應該設置一下系統,搞一些每天會變動的壁畫什么的。”
寧灼“怎么,當這兒是你家”
他的語氣不兇,玩笑成分更多。
小白抬眼看著他,不說話。
或許是因為今晚親眼看到了寧灼犯病,嚇著了他,小白這才第一次意識到,寧灼說他活不過十八歲并沒騙他,是有據可依的。
小白問他“哥,你的這條胳膊是怎么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