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卓給他起名林嘉運,乳名小蘋果。
林青卓住在中城區,是“白盾”的特約作家,名頭好聽,身份也有,可實實在在是沒什么錢的。
長大一點的林檎問林青卓“爸爸,為什么要叫我小蘋果啊。”
“那天我好容易下了點狠心,買了點蘋果回來,想嘗口新鮮的,后來看你餓得直哭,奶粉又要預購,實在沒辦法,就打了蘋果泥給你吃。”林青卓說,“我一邊盯著機器一邊心疼啊,都想跟你一人一半分著吃了,可后來想想,怕不夠。”
說完,他就把自己逗笑了“我是不是挺饞的”
話是這么說,林青卓從來沒虧待過林檎。
他在有些事上格外節儉,比如自己的一日三餐,能對付就對付,白水泡飯就能把他喂飽。
但在有些事上,比如林檎的衣食住行,比如買書,比如買茶,他是非常大方的。
他說“我這樣的人啊,一點也不務實,不是過日子的材料,這輩子是難找到對象了。得,老天爺空降給我一個兒子,一步到位了。”
林檎覺得父親是全天下最好的父親,也確鑿地知道他絕對是個不解風情的男人。
同事給他介紹對象,他直接帶著林檎去,還說,兒子沒吃晚飯呢,大家一起吃一頓。
有了自己這么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兒子,他原本就稀薄的桃花運被徹底斷送。
好在林檎沒有辜負父親的栽培和期待。
從小學開始,他就牢牢焊死在了第一的位置。
他長成了所有人都會喜歡的樣子。
漂亮,高挑,英氣勃勃,成績出色,心似驕陽,眉眼含光,是最顯眼、最明亮的少年。
但林檎其實是個野心不大的人。
他的一切輝煌、一切用心,都是為了能讓爸爸開心。
爸爸對他太好了,他沒有什么可報答的,可又急著要做些什么,只好逼著自己變得明亮耀眼,能多讓父親感到一絲榮光、一點喜悅,他就很滿足了。
林青卓喜歡用鋼筆寫字,他跟著他學,練成了一手精致的小楷。
在生活上,林青卓是很有品味的。
他會自己倒騰出一種特殊的墨水,一瓶瓶擺在那里,帶有各種各樣花的芬芳。
研制完畢后,林青卓會邀請他的兒子,獻寶一樣,讓來猜測這是哪一種花。
林檎仰著頭,望向林青卓,知道自己猜錯也沒有關系,頂多會被刮一刮鼻子,并收獲一本植物圖鑒和香片。
在環繞身際、四季一樣動人的芬芳里,他覺得這樣的日子仿佛永遠也過不完。
可是,在他十四歲時,他原本平穩安寧的生活出現了裂隙。
爸爸最近回家的時候,嘴角總帶有傷痕。
林檎給他裝好冰袋,問他出了什么事。
林青卓知道他這兒子早熟早慧,有事也愿意同他商量。
他說“這個啊,不要緊,我今天參加了一場演講,演講到一半就被一幫雇傭兵流氓強行驅散了,我挨了兩巴掌。”
林檎問他“什么演講”
林青卓答“最近有家叫派克的數據公司對公民隱私權的滲透越來越過分了,我呼吁大家做好隱私防護。”
林檎隱隱覺得不安“這樣的演講,不至于強行驅散吧”
“我最近正在調查這件事,從可靠的渠道取得了一些數據,寫了一篇社論,但是公司不肯用,給我打回來了。”林青卓聳聳肩,倒也不很在意,“我大概是被盯上了吧。”
林檎沒聽說過這家派克公司,但既然能動用雇傭兵,想必不是好惹的。
他有心想勸林青卓,避其鋒芒,不要和他硬碰硬。
但林青卓的個性就是如此。
在生活里,他嬉笑怒罵,百無禁忌。
在他鐘愛的文字行業里,他就是天生的硬骨頭,打斷了爬著也要往前走。
他動了動嘴唇,只克制地給出了提示“萬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