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得直白一點,他是隱于暗處、不現形影的殺手。
李頓、哈丹,其他兩名幸存者,小林和詹森,再加上三個死在海上的同伴,他們的出身都是一模一樣的。
他們全部來自于大公司豢養的雇傭兵隊伍,是孤兒,也是殺手。
就在“哥倫布”號計劃正式敲定執行的三天后,桑賈伊破天荒地被聯合健康的一名高管叫去,要進行“單獨談話”。
在惴惴不安間,他領到了這項奇怪的任務
作為小隊的領頭人,打入“哥倫布”號內部,在遠洋船里完成屠殺任務。
那時候,“哥倫布”號連龍骨都還沒有成型。
桑賈伊沒問為什么。
他從十四歲起開始殺人,他知道,知曉的秘密越多,死得越快。
幸運的是,他們在船上只死了三個人,后來更是交了大運,有驚無險地成功漂流回島。
聯合健康的高層再沒單獨召見過他,他的身份就此成功洗白,搖身一變,從陰溝里的老鼠變成了銀槌市的英雄盡管“事業未成”,那也算是英雄。
平心而論,桑賈伊知道,大公司并不希望他們活著回來,巴不得他們死在路上。
可既然活著回來,他們也并沒有過河拆橋的打算,大筆一揮,在這島上建了一座紀念音樂廳,把他們五個集中塞了進去。
在桑賈伊看來,這簡直是一座黃金做的監獄。
他們作為英雄,人們自然而然對他們有了要求。
他們要謙恭謹慎、得體優雅、不近女色、不慕富貴,因為英雄就該是這個樣子的。
自從有了正式身份,他們也統一地懂事起來,除了受邀去參加演講、剪彩、晚會等活動,絕不踏上島嶼外的土地半步。
桑賈伊就這樣,在幸福而穩定的生活里,越活越分裂,越活越怕死,簡直是活成了一條陰暗的蚰蜒。
那些高層老而不死,他們活一天,他們擁有的一切都可能會被徹底收回。
當年,“哥倫布”號是出去拓荒,遇上什么危險都有可能,因此船上必須攜帶武器。
現在,桑賈伊再也用不著武器了,卻恨不得將音樂廳修成一座華麗堡壘,把一切可能的危險因素排除在外。
但他知道,自己的一腔愁緒并不能對哈丹傾訴他是個動物一樣的野人,活一天,算一天。
他對哈丹胡亂擺了擺手,順便揉了揉笑僵的嘴角。
桑賈伊很愛惜自己的生命。
好在,和那些大公司的老頭子相比,他還算年輕。
他務必要活到所有當事人都死去,到那時,他才能放心大膽地享受美好生活。
事實證明,寧灼和正常人不同。
他腦內就沒有長過“享受美好生活”的神經。
當舞臺上的青年男女們唱著青春洋溢的昂揚調子、籌備起航事宜時,寧灼就已經睡熟了。
他睡起來很安靜,呼吸勻而深長,睫毛涼陰陰地撲下來,愈加顯得雙眼皮的痕跡深而長,少了幾分冷銳戾氣,多了幾分眉目如畫。
單飛白不打擾他,因為知道寧灼平時把自己當鐵人用,能多睡一會兒是一會兒。
他偷偷地去用指尖碰他的,力道掌握得恰到好處,并沒有吵醒寧灼。
當碰到自己留下的那圈齒痕時,單飛白一顆心癢得厲害,野心勃勃地想對他發動突然襲擊,咬上一口。
不過想了又想,他還是沒能舍得。
單飛白捂住嘴,貓似的打了個哈欠,望向舞臺上正在勇敢地和颶風搏斗的少男少女。
在他還是單家小少爺時,他曾看過這出音樂劇。
現在他知道內情了,音樂劇就徹底淪為了一場不倫不類的喜劇。
他們背后五排座位開外,有兩雙眼睛也沒有在看舞臺,正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單飛白對視線相當敏感。
在察覺異常后,他第一時間扭過頭去。
可惜,舞臺上恰在這時雨過天晴,出了“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