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難得摘除了眼上的繃帶,露出打了天秤標志的金瞳,以及他完好的上半張臉。
他那張臉的確奇妙,極富特色。
戴上繃帶,他是個詭異的怪人。
摘下繃帶,他臉部的一切疤痕和缺陷就自動被抹消,叫人看著他時只剩下無窮的憐憫和惋惜。
這是一場案件發布會。
林檎作為九三零專案組的組長,向公眾宣布了他們的調查結果。
寧灼只聽到了一句話
“本部亮對本部武的行為表示不知情,并已主動辭去泰坦公司的cto職務”
下一秒,紅燈亮了。
寧灼毫不留戀地撤回視線,踩下油門。
單飛白好奇“不繼續聽嗎”
寧灼頭也不回“你別告訴我你沒感覺到有人在跟著我們。”
單飛白用舌尖輕頂了頂腮幫子“從劇院的時候就有人跟著了。”
他又問“是誰”
寧灼簡明扼要道“不知道。”
這是一句實話。他從暗處走到了明面,自然會成為多方勢力矚目的人物。
情勢復雜,所以他們的行事更要格外小心。
不過,剛才聽到的只言片語,足夠讓寧灼了解到一項重要情報
失蹤的本部武,在寧灼的移花接木下,成功成為夜潛“白盾”、殺死拉斯金的真兇。
這場高層之間的博弈,是本部亮技遜一籌,輸了個一敗涂地。
與此同時,本部亮并沒有實時收看這場和自己息息相關的發布會直播。
他捏著一張深藍色的虛擬名片,在下城區黑潮街的一處荒僻陋巷里,按出了一首憂傷的樂曲。
門應聲而開。
等候著他的,卻不是熱情有禮的招待,而是一把瞬間抵上了他太陽穴的小手槍。
這段時間,本部亮飽受心理折磨,形銷骨立,原本就瘦削的身材脫了水似的,越見干癟,幾乎瘦成了一個鳩形鵠面的癟嘴小老太太。
他并不驚訝,麻木地蠕動了嘴唇,輕聲道“調律師”
今天的“調律師”是一名美目流盼的高挑御姐,一手舉槍,一手托著一支細長的煙袋,眼角尖尖地上剔,懶洋洋地望著他“本部先生,您知道我們不為上城區的人服務的吧上城區的人,進門會死呢。”
本部亮的態度異常泰然“我不是上城區的人了。我今天丟了工作,房子也被泰坦公司回收了,算是低等公民了。”
“調律師”微笑。
她是“調律師”里比較喜歡搞惡作劇的人格。
要不是本部亮被兒子連累,驟然身敗名裂,變成了銀槌市的低等公民,且再無轉圜余地,他根本連進入“調律師”的資格都拿不到。
本部亮低下頭,神情堪稱恭順,內心卻絕不平靜,一下下宛如有鋼刀絞動,痛得真實。
半生的努力付諸東流,一夜之間從a等公民變成無家可歸的流民,這讓本部亮幾乎要痛恨起自己那寶貝了多年的小兒子來。
和兒子的放浪形骸不同,他一直著力保養自己,顯然還能活很多年。
在痛苦和潦倒中。
他不愿在外人面前展露出虛弱模樣,只能顫抖著手,從口袋里摸出治療心臟的藥物,咕嚕一聲干咽下去后,從喉嚨里發出細微的聲響“我想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找你兒子”“調律師”一攤手,“那是你還是a級公民時候的事情了。相關事宜,概不受理。”
本部亮略咬了咬牙,只好退而求其次“那我換一個。”
他昂起了頭“你們知道磐橋的單飛白嗎”
“調律師”神情一動,并沒有說話。
本部亮灰敗的眼睛里透出了一絲冷酷的光“我想要他那條脊椎的控制權。一次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