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灼很少和人交心,只是自顧自做自己的事,所謂的“談一談”,也是極具寧灼個人特色的、習慣性的單刀直入
“為什么要把傅老大拖進來
別告訴我沒有,整個銀槌市能把潛行玩得這么漂亮的,不超過十個。現在還活著的,大概也只剩他一個。”
單飛白稍稍穩定了情緒,舔了舔色作殷紅的唇畔,答道“為了不讓你抱著炸彈沖進去,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損失最小的辦法了。”
“除了他,海娜還有誰參加”
“沒了。”單飛白打量了一下寧灼的神氣,聲音降了八度,老老實實地交代,“還有小唐。”
說著,單飛白垮起個臉,像是只犯錯被抓了現行的小狗。
寧灼決不會被表象蒙蔽。
哪怕單飛白把這張委屈巴巴的小狗神情運用得再活靈活現,在寧灼心目里,他也是一頭年輕、兇猛而狡猾的野狼,需要耗費極大的心力去應對。
然而,在精神緊繃中生生熬了幾十個小時沒睡,在外面吹冷風吹到幾近天亮,又被單飛白好好調理了一頓,寧灼現在實在有些累了。
寧灼半閉上了眼睛,從鼻腔里呼出的氣流越發滾燙“我做完我自己的事情就要去死了。不要拖累其他人。”
單飛白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寧哥,你答應過,要死在我手里的。”
寧灼一愣,費力地回想一番,從記憶的角落里翻找出了這句話。
這是單飛白用“小白”的身份,和自己在懸崖邊立下的誓言。
玩笑一樣的誓言,寧灼沒想到他還記得。
單飛白不僅記得,而且看起來記得相當刻骨銘心“你不能隨便死掉。你是我的。”
這話說得幼稚,讓寧灼覺得很好笑。
他似乎看到了當年那個對自己的身高無比在意的小白,在這頭小野狼的體內探頭探腦、橫沖直撞。
那紅酒似乎帶著熱騰騰的、催人欲醺的酒力,透過寧灼的皮膚,滲透到他的四肢百骸里去了。
寧灼發現,自己大概又發燒了。
這回還燒得不輕,或許嚴重到要在床上睡個一兩天。
但這回,寧灼沒有像過去那樣仇恨自己這無能的體質。
他能在朦朧中感覺到一絲安全和踏實。
就算自己昏厥過去,身旁也始終會有人守著。
因此,他的精神還算松弛,聽了單飛白的傻話,還帶了一點笑意,重復道“我是你的你才是我買來的。”
單飛白單膝跪地,一席話口齒清楚地“你就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我小時候不想走,是因為我不想回家;現在我和你在一起,是我覺得,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他的熱情,比剛才浪潮一樣席卷而來的欲望還要難以招架。
寧灼把手搭在額頭上,覺得自己在發一場不切實際的大夢。
夢里,那個單飛白居然在說,有他的地方就是家。
何其可笑。他寧灼明明就是一個無家可歸的人。
寧灼不想和他糾纏這些,又問“這和你拖海娜的人下水有什么關系”
如今,寧灼聽自己的聲音都是朦朦朧朧,像是隔著水、從水底傳上來似的。
而單飛白把胳膊橫在寧灼的大腿上,自己枕了上去,仰頭癡迷地看著他。
和寧灼對敵多年的他最清楚,寧灼的精力四射、不知疲倦,是全靠一口腔子里的熱氣頂著、撐著。
那口氣一旦散盡,他就會立即輕飄飄地化作一蓬幽魂。
單飛白不準。
單飛白說“你要死,我勸不住你。我只能拉海娜來陪你。”
他用溫柔中帶著一絲天真的語氣說“我們在一條船上,要死就一起死啊。”
寧灼想,媽的,夢里也是一口混賬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