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邁步欲出,余光一動,又瞥見了地上滾落的橘子。
他心中一澀,說不出此刻自己是什么心情,拿起橘子,就要效仿紙條,全部扔到垃圾處理器里去。
五分鐘后,寧灼穿戴妥當,拉開房門,向外走去。
三個好橘子,被寧灼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了床頭。
本部亮正跟在一群流浪漢身后,目光呆滯地望著一輛遠遠駛來的無人垃圾車。
那輛垃圾車馬上就要把一斗廚余垃圾,卸到他們眼前這個十英尺見方的大型自動粉碎池里。
接收到垃圾后,粉碎池會提前預熱1分鐘,隨即自動啟動。
他們幾十號人,都要搶在這一分鐘內,從粉碎機里搶出勉強可以下咽的食物。
在這個廚余垃圾粉碎點,每天會來15輛大車。
他們要在這15分鐘內,搶出來一整天的口糧。
本部亮摘下眼鏡,拎起污漬一片的衣角,艱難地抹了抹鏡片,卻也只抹出了一小片清亮的視界。
在被開除后,本部亮還是帶了些家資出來的。
他滿以為,憑著自己的能力,不難找到一份工作,再謀一個東山再起。
可本部亮過慣了上城區人的生活,全然不知道,想要從下城區往上爬,難度堪比登天。
他連那些手握像樣資源的人的邊都摸不到,只會被保安暴力驅趕出來。
電話也完全打不通有部分人的通訊是完全屏蔽了下城區來電的,系統很容易會將其識別為詐騙電話。
他原本留給自己的養老錢,也被下城區的流氓搶劫了一半,被小偷竊取了一半,連他裝著十幾副高級眼鏡的箱子,被他枕在腦袋底下,一覺醒來也沒了蹤影。
本部亮是眼睜睜看著自己墮落到這樣的地步的。
可他已經沒了選擇。
下城區的人,最缺的就是“選擇權”。
無法,本部亮只能認命。
好在有人能死在他前面,聊慰他心。
車斗翻覆,無數帶著微微餿味的飯菜傾瀉而下。
在本部亮摩拳擦掌之際,他的肩膀被人一把從后拽住,不由分說地放倒在地。
旁邊的人被這陡然而來的大動靜嚇了一大跳,剛要破口大罵,寧灼就冷若冰霜地拋來了一個眼神“私人恩怨,別管。搶你的菜去。”
那人是懂得看人下菜碟的。
他忙不迭回過頭,再不理會本部亮,踴身跳入粉碎池中,撿起了一個形狀還算完整的餅,滿滿塞進了嘴里。
寧灼拖行著滿臉呆滯的本部亮,走到了另一處無人的垃圾山旁,把他一把甩了上去。
本部亮沾了一頭一臉的垃圾,完全沒有反抗的意思,只是木然地望著他,似乎已經預料到了自己的命運。
寧灼沒死。
沒死也好。
至少他的痛苦可以結束了。
本部亮沙啞著喉嚨,問“你是來殺我的嗎”
“來前,我是很想殺了你的。”寧灼看著他,“看了你的樣子,我覺得還是讓你活著比較好。”
寧灼想了想,又補充道“啊,就是不能活得太舒服了。”
本部亮還沒來得及明白寧灼的意思,就在一陣刺骨的劇痛中面容扭曲地痛呼出聲“啊”
寧灼一腳踩斷了他的踝骨。
本部亮在地上狗一樣翻滾痛嗥,眼淚成串下滾,好不容易擦干凈的眼鏡歪歪斜斜地掛在鼻梁下方,又蹭上了垃圾的污漬。
寧灼知道,這一腳足以把他變成一個跑不動、也走不遠的廢人。
本部亮會成為下城區最可憐、最卑微,連最便宜的機械踝骨都沒錢定期更換的底層流浪漢。
將這落水狗痛打一頓后,寧灼轉身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