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問渠的手抵上了方鑒開的心口。
緊接著,方鑒開的身軀被子彈沖得猛然向前一縱。
那處從來沒有過心跳的胸膛,被轟了個四分五裂。
方鑒開抬起眼睛,靜靜望向傅問渠。
緊接著,他的小方雙膝軟倒,用一拜天地似的姿勢,跪倒在了傅問渠面前。
它連一句話都沒能來得及說出口。
因為它的心臟,也是它的樞核所在之處。
深夜時分,傅
問渠單槍匹馬,挾裹著一身洶洶的寒氣與煞氣,徑直闖入了龍牙公司的研修總部。
要想完美無缺地修好小方,最快最好的方式,就是找到制造它的人。
方鑒開被他扛在肩上,溫馴安靜,腿長胳膊長,像是一只被他獵到的小鹿。
這一切,和他第一次打算拋棄小方、帶他回龍牙公司時的動作一模一樣。
這時的他,就和那時的他一樣安靜。
他始終就是這么個文靜柔和的性情,可以隨隨便便揉捏,不怕他生氣。
此時,已值深夜。
龍牙公司的董事長難得加一次夜班,運氣奇差,直接被傅問渠堵在了辦公室內,無處可逃。
“他的樞核壞了。”傅問渠言簡意賅,“把他修好。請。”
他的動作更是有說服力至極,在下達指令時,把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塞到了龍牙董事長的嘴里。
在死亡的威脅下,龍牙的董事長嗚嚕嚕地發出了一長串音節,同時瘋狂擺手,示意秘書不要報警,趕快把當班的工程師找來。
當班的工程師戰戰兢兢地到來,看到了被傅問渠擺在了沙發上的方鑒開。
工程師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巧不巧,他正是“方鑒開”的主要研發人,算是它機械意義上的“父親”。
傅問渠三言兩語地陳述了情況“他替我擋了一顆子彈。把他修好。”
與此同時,傅問渠已經想象到了最差的結局。
小方的樞核已經壞了,壞得十分徹底。
傅問渠走南闖北久了,見多識廣,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它關于自己的一切記憶,都會歸零。
但是,那不要緊。
他有漫長的時間,可以再讓它認識一遍自己。
他要在他語音接收系統完好的時候,在它耳邊,再把那瘋話說上三萬遍,說到他不好意思再聽,說到自己不好意思再講。
傅問渠想到了很遠很遠的以后。
在槍口的威脅下,工程師低頭檢查起來,同時嘀咕了一句“擋子彈可寫入的程序里沒有保衛功能啊。”
傅問渠耳力很好。
他捕捉到了這不啻驚雷的一句低語。
他一腳把身嬌肉貴的董事長踹到了一邊,趁他暈厥之際,一把將工程師拎起來,用冰冷槍口抵住了他的頸窩。
“什么意思”
工程師沒想到自己的一句話,居然給自己惹來了禍患,臉色刷的一下歸為慘白,結結巴巴道“我是是說,它,它,我沒給它安裝保衛的功能,它應該,應該不會,給主人擋子彈”
工程師邊說,后背邊后知后覺地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也明白這意味著什么了。
方鑒開不是在系統和程序的操縱下,去救傅問渠的。
是方鑒開自己要救。
方鑒開,是個有共情能力的、產生了個人意志的人。
轟轟的血液涌流過傅問渠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