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忙了一個上午,匆忙趕來這里,都沒顧得上喝水,自覺有點渴了,端起來剛老父親用完奶湯的小瓷碗,自己去茶爐上拎過來大銅壺,倒了一碗奶湯,慢慢地用著。
奶湯香香的,熬的火候正好,蕩漾在小花碗里,煞是可人。四爺用著喜歡,一低頭,仔細看一眼這碗。
“汗阿瑪,這五彩落花流水圖的景德鎮小瓷碗,仙般的空靈飄逸。”
康熙“”要說他活了這么大,也就兒子在他面前該吃就吃,該喝就喝,該睡就睡的。
“哦你是不是想把上頭的小花兒都去掉,變成純色的啊”
“這碗高,形狀完全中庸,沒有一點幾何美,不適合做純色。兒子改天試一試做一款出來,珊瑚紅釉色,汗阿瑪一定喜歡。”
康熙想象一下,一款珊瑚紅的純色碗,還有這幾何美,一定是妙空的寂然安靜,無奈地笑。
“前幾天工部尚書來報,說匠人燒瓷器的時候,出來一個新發現。將紅釉吹在燒好的白釉器上再人窯二次低溫燒成。朕聽著工序非常復雜,沒大在意。但是精品必定出自繁雜的技術啊。釉色均勻紅中閃黃,釉面非常光潤,與紅珊瑚媲美,這也是創新了。”
頓了頓,又道“還記得,十多年前和你談過一次,有關于瓷器、書畫嗎”康熙轉身,從靠墻架子上取下來兩幅畫打開,示意他來看。
“這是畫院新來的畫師畫的,簡單易懂,童趣滿滿,夸張喜樂。”
四爺看一眼,樂了。看兩眼,笑著搖頭。
“這就是一般人喜聞樂見的書畫了。兒子聽說,翰林院也出來幾本這樣的話本子,比市面上的話本子好一點,但其中情節又保證在一般人很容易地就看懂,不需要費腦袋思考,很受歡迎。”
“這書畫風格的變化,大清的保守派和改革派畫師,西洋畫師都嘖嘖稱奇。朕記得,這還是你領著畫師們開始的。你看看,有什么需要改正的”
四爺微微一笑“審美親民。”
康熙也樂了“這就是了,審美親民。就想看書樂呵樂呵,不想動腦的人,最是喜歡。朕喜歡的是文人尊貴,你喜歡的是不合俗流的清貴。朕有讀書人維護,天底下,和你一樣審美的人,有幾個”
“不能因為沒有幾個,就不追求了。”四爺舉著碗到頭頂,搖頭晃腦地吟誦“兒子踮腳去夠月亮,即使夠不到,也能欣賞月亮,而不是低頭跟著滿地污泥同流合污。”
康熙“”
兒子這樣的性情,果然只有老十三親近。
可能,他早就對太子的“同流合污”性情警惕,應該是從,太子沒有處罰索額圖開始看似寵著弟弟,卻在生死原則問題,理所當然地留著索額圖要弟弟忍讓。太子自己沒有發覺,兒子眼里不容沙子,如何沒有察覺著其中的真真假假
康熙苦笑。
四爺一仰脖子喝完這碗奶湯,起身收起來畫兒,在架子上放好。再去拎著大銅壺倒一碗。
“牛飲。”康熙嫌棄。
“兒子一個上午沒有顧得上喝水。”四爺苦哈哈的,“家事、國事、天下事,兒子現在才發覺,家事比差事,家里人更需要兒子的關心和陪伴。”
“難得你有這番體悟。”兄弟兩個勉強維持的關系,因為四福晉站出來,揭破了那層窗戶紙,康熙扯著嘴角想要苦笑一聲,都沒有了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