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此刻早已氣得渾身冰涼,正思量如何處置,聽見“奧敦格日樂是烈性子”的話,不禁又是一驚。靈答應連聲發問“你這是什么意思你還不信我我巴不得皇上早日遜位給你那后路我都想好了,我先出家做尼姑,再進宮伺候你”
太子無聲嘆息,松開了靈答應“哪有那么好的事你一個姐妹不是在老大府嗎你問問她就明白了。來承德前孤的侍衛就全換了,宮里的侍衛們以后三個月換一次崗。這里頭文章多著呢除了老四、老十三,你看看老大、老三、老八、老九,他們那個勁兒,昨天那一場圍獵,各人動了多少心思,孤自己心里有數,”
突然沒了聲息。一陣沉默之后,方聽靈答應笑道“他們有心思也是白搭快回去吧,明兒不是說要議事,”
“原來朕身邊還有一個女諸葛”良久,康熙望著夜色下的假山說道,“朕倒是要看看,你們怎么做李治和武則天”說罷狂笑,回頭喝道“隆科多、郭木布,傅爾丹,隨朕回去”剛踅過這一片,前頭一個小太監驚慌失措地跑著,正與康熙撞了滿懷。康熙一個窩心腳,打得那太監滿地亂滾,厲聲喝道“郭木布愣什么殺了這貨”
“嗻”郭木布略一遲疑,上前向那太監腰間猛踹一腳。那太監嚶地一聲,頓時氣絕伸腿,渺然歸冥。
康熙臉色鐵青,扶著兩個侍衛肩頭,腳踩棉花駕云似地輕飄飄、搖晃晃地回到煙波致爽齋。夸岱和音德等人見他興致勃勃出去,這副模樣回來,身邊還跟著一個驚魂未定的傅爾丹,各自驚疑,又不敢問。
小太監們張羅康熙躺在榻上,梁九功以為康熙中了邪,在園中撞上了什么,一邊叫人出去燒紙送邪,又取安神定魂丸和老辣煙鼻煙壺來,康熙已是漸次清醒過來,只命魏珠沖了一杯普洱茶吃了,方覺眩暈得好些。
“嚇死奴才了”魏珠拭汗道,“來承德前,奴才去過元靈宮。張天師說今年天狼星沖犯帝座,東行恐有不利奴才還以為真叫他說著了呢這會子好了,不相干了,主子爺已經回過來了”
康熙默然良久,冷笑一聲道“小人張狂朕命系于天,吉兇禍福豈是張明德之流能預料的”
魏珠見康熙生怒,嚇得忙叩頭道“奴才聽李德全小子說的,李德全因祖母有病去元靈宮求符,順耳聽了一耳朵。因主子素來厭聽算命的,奴才沒敢奏知。方才因見主子氣色不好,嚇懵了頭胡言亂語,奴才再不敢了”說罷,只嘭嘭地碰頭。
康熙粗重地喘息一聲,身子仰在椅上閉目調息幾個呼吸,“奧敦格日樂是烈性子”那句話在腦袋不停地回響,帝王疑心,再加上兒時經歷,康熙對于軍權最是敏感。正要說話,聽見殿門前一陣嘩嘩作響,接著便聽阿靈阿大聲吆喝“鄂倫岱你要死了沒看看這是什么地方”康熙便命郭木布,“你去瞧瞧,是怎么了,大呼小叫的,不能叫朕安生一刻兒”
郭木布還沒來得及動,鄂倫岱在外頭笑道“阿靈阿,你你敢來教教訓我我么別說是在這里,就是在乾清清宮,有尿照照樣”鄂倫岱醉醺醺的,正滿口胡言。康熙從屋里踱出來,鄂倫岱驚得身子一晃,咧著嘴赫赫了半日,方頹然跪倒,說道“奴才嗝兒呃,醉了”
“醉了”康熙冷笑道,“阿靈阿,將他捆起來”
“皇、皇上”鄂倫岱涎著臉笑道,“阿靈阿原是奴才屬下,哪里輪到他綁著奴才,鈕鈷祿家的公爺又怎么樣皇上,奴才是你”
“放屁”康熙暴怒地一跺腳,喝道,“阿靈阿捆結實些拉他到后頭馬廄里,抽他四十鞭子醒醒酒”阿靈阿和夸岱、音德等人見鄂倫岱瞪著通紅的眼盯視康熙,生怕他再說出更難聽的,呼地撲上去,反剪了胳膊捂嘴拖了下去。
康熙還待要說什么,忽然覺得心窩間一緊,冷汗浸了出來,臉色變得慘白,一個踉蹌,幾乎栽倒在地,嚇得郭木布、魏珠、隆科多等人一擁而上扶住了康熙,攙進齋內。梁九功便一迭聲地命人掌燈去叫太醫。
“莫要,莫要折騰。”康熙的神智倒十分清醒,歪著半躺在榻上迎枕上,說道,“你們也不用慌,朕不過一時心悸,明兒還要議事那把老四親制的荔枝酒倒一杯來”近年來康熙偶爾有頭暈不適,每次都是吃一杯荔枝酒也就罷了。魏珠忙答應著去取了來,自嘗了一口,給康熙倒上,慢慢吃了,果然一時臉上就有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