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話說得屏風兩邊的人盡皆無語,都住了酒,交換著目光。這些瑣碎事雖也時有耳聞,卻難得李德全說得這樣條理。胤禵眼珠子骨碌碌轉著還想問話,李德全已經起身,賠笑道“奴才得去了,回去伺候主子爺歇午晌呢”
“慢一步。”胤禟知道這人膽小,拉攏不住,因似笑不笑地說道“聽說新任毓慶宮總管安排了原敬事房總管顧問行,可是有的”
李德全忙道“內務府昨兒才說,大約這兩日他就過去侍候了。”
胤禩從屏風后踅過來,坐在牡丹繡墩上舒了口氣,目光幽幽地閃動著,說道“之前毓慶宮出來一些小太監,派往我府里幾個,李德全,你和皇上說一聲,就留你那邊使喚,可成”
毓慶宮之前清減人員,更是各方找關系逃出來不少宮女太監,各個皇子府上都有。李德全一是被纏得有點發急,二是也真怕這個廉郡王的好人緣兒不敢拒絕,只好低頭道“奴才盡力照辦,不過”
“給老李拿一百兩黃金來”胤禟忽而沖外吩咐一聲,又道“我八哥要的是這片心。辦成辦不成,不在乎。”
李德全傻傻地站著,面對王柱兒雙手捧著的鮮紅錦緞上的,金光燦燦的一百兩黃金,他伸手摸摸燙手地縮回來,嚇得兩眼發直拔腿就跑,跑得飛快好似后頭有狗在追,倒是要八爺府上不好追上。他惴惴不安地回宮,一頭一腦的汗,磕磕絆絆地回復康熙的問話,康熙一眼看出來他的不對勁。
“怎么回事老八給了你多少紅包”康熙沉了臉。
李德全嚇得“撲通”跪下,哭道“皇上,是,是,一百兩黃金。皇上,奴才奴才,喜歡。皇上,奴才奴才有罪,皇上,奴才跑了回來,儀態不整,皇上贖罪”砰砰地磕頭,倒竹筒子地全說了。
康熙一瞇眼。老八好大的手筆,老九又抖起來了
乾清宮總管太監梁九功年老了最近還生病了,一直在休養,一般不上值。魏珠備受康熙信賴,辦事也靈活,但康熙并不是只用一個人的皇帝,不管是朝廷還是內宮。見李德全辦事機靈有忠心,便越發使喚的多了。
八爺拉攏人的手段,是別人不能比的。畢竟,他目前只是一個收入中等的小太監。而這黃金是位高人旺的老八送的。
墻上的自鳴鐘滴答滴答,一下一下地響著,李德全一個勁地磕頭,很快,地磚上多了一抹血色。康熙審視書案前磕頭的年輕小太監,良久,屋子里靜的只有時鐘的聲音,和李德全“砰砰砰”的磕頭聲音。
康熙負手踱步的腳步聲,一下又一下。
“知道,他為什么給你黃金嗎”康熙的聲音縹緲的好似從天邊傳來。
“知道皇上”李德全不要命地磕頭。
“知道,梁九功,為什么在休養嗎”
“不知道,知道了主子爺。奴才萬萬不敢。”
“嗯。下去吧。”
皇上沒有處罰,要李德全嚇壞了,主動去慎刑司領了十大板子,還是提著心夜夜做噩夢。李德全萬萬沒有想到,梁九功休養,居然有這樣的內幕。梁九功在他心里,是太監的標桿,是偶像,是天神,是目標。他做夢也想不到他被康熙嚇得糊涂了,屁股上傷還沒好,一個噩夢醒來連夜跑去景山找休養的梁九功。
“梁爺爺”李德全跌跌撞撞的,狼狽不堪地跟著挑燈小太監進來寢室,一眼瞅著穿著睡袍的梁九功紅光滿面的大白饅頭臉,這哪里是有病他好似看到一百兩黃金變成自己的腦袋咕嚕嚕掉地上,心肝兒顫抖,緩緩跪下來,抱著他的大粗腿嗚嗚地哭著“梁爺爺,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