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聽著他的哭聲,輕輕地嘆氣。
“你收了嗎”
“沒。真沒。”
梁九功點點頭。
每一個被皇上看重的小太監,都要經過這一關一關一關又一關。
過去了,可以飛黃騰達,不亞于一方知府巡撫甚至青史留名。過不去,便是一方糞土了,和貪官兒們一樣,遺臭萬年。
他微微低頭,一雙眼睛銳利地盯著這個記著四爺的恩情,膽子小,還知道一點大義,更孝順祖母家庭簡單的機靈小太監,道“你做得好。皇上既然沒有處罰你,說明這事情過去了。從今天開始,你是我干兒子。”
太子復立,儀式隆重。
當天毓慶宮舉辦大宴會,前院是男子席面,后院是女子席面,一大家子文武大臣王公貴族聚在一起,萬分熱鬧喜慶。
四福晉找機會,將首飾盒送給太子妃的奶嬤嬤,知道太子妃今天很忙,她雖然是一家人,可兩家人的關系這樣,也不好和以往一樣幫忙操持著,簡單寒暄幾句,便和幾位妯娌一起離開了。
傍晚時分,宴席換了一輪,客人換了一輪,后院正院偏堂里,奶嬤嬤伺候太子妃補妝,悄悄地說了,太子妃微微一笑,伸手取下來云鬢上的一支翡翠瓚紅寶石荷花簪,望著鏡子里精致妝容的脂粉臉,一雙烏黑的眼睛沒有一點光彩,空洞地映照燈火通明的毓慶宮黃昏。
“嬤嬤,將東西都收拾好了,分批送到不同的地方。加上這個首飾盒,再給四弟妹送去更多的東西。四弟妹信得過。”太子妃語氣淡淡的,動作優雅地取下另一根簪。
“太子妃”奶嬤嬤不明白又著急,太子都復立了,為什么要這樣留后手
太子妃從菱花鏡里看她一眼,眼里有了一絲溫度“嬤嬤,這么多年你照顧我,我舍不得你。我本來想給你養老送終,給你我能給你的最大體面嬤嬤,世事變化無常,找機會,你也出宮回家,養老吧。”
“姑娘”奶嬤嬤捂著嘴,喊出來一聲心底的稱呼,無法相信,自己奶大的姑娘,堂堂的太子妃,會是這樣的命運,捂著嘴,還是沒忍住,嗚嗚咽咽地哭著。
太子妃表情平靜得很,伸手拿起一根累絲金鳳流蘇發釵重新插上,在鏡子里笑著安慰道“嬤嬤莫要哭泣。我呀,是被嚇到了,所以有點驚弓之鳥。您就當我出出性子。太子爺都復立了,大好的日子在后頭那。”
“正是那。太子妃。您可別多想。”奶嬤嬤一聽,雖然心里還是沒有滋味兒,到底松了心,哭笑道“太子妃不安生,老奴理解。老奴這就按照您的吩咐,都給安排了。這些東西,就當是送給四福晉的,四福晉人好,我聽說啊,那時候,四福晉專門領著十福晉去給大福晉送東西,那樣的時候,哪怕一根針線,多難得。”
奶嬤嬤伺候太子妃重新梳妝打扮,絮絮叨叨的,慢慢的情緒恢復了。太子妃聽著,從鏡子里望著自己的奶嬤嬤,眼里甜甜的笑兒,好似未嫁時候在嬤嬤懷里撒嬌的小姑娘。
筵散之后,八阿哥是一群,鮮衣怒馬龍卷風而去;三阿哥、七阿哥、十二阿哥又一群,同去武英殿看新刊印的書籍。四爺懶懶地踱著八字步,對胤祥道“去我府坐坐吧。”胤祥笑道“今兒到寒舍一敘如何”
“四哥可不敢。”四爺微笑道。“上次要你整頓府里,你整頓干凈了,如今整個一廟會八弟要彈劾三哥孟光祖的事,當天晚上在你書房提過一回,第二日上午三哥就知道了加上你新收這兩個小妖精天天爭上進,真不整頓了”
“不整頓了。”胤祥思及四哥口中自己的府邸,不禁一笑他府中確是各方勢力派來的“奸細”都有,實在是整頓不完,他干脆就都包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