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你看,三哥跑去汗阿瑪面前哭了一場認罪兒,八哥竹籃子打水,這不是挺熱鬧至于阿眉和春姐兒,她們不光爭上進,還有笑話兒呢兩個人似乎也不是一條線兒上的,神氣里頭帶著互相防備似的我是無事不可對人言,福晉是心大,四哥你不知道,七哥那么老實的人,還往我府里塞了個人。我就專門使喚他去七哥府上辦事看熱鬧。”
說著,目視前方,良久又嘆道“那兩個小姑娘,我本來是同情她們的,特意派她們去后院伺候著,可是她們硬要朝前頭書房來,一副受了委屈想哭又賠笑的模樣,真要人看著氣不打一處來。”
四爺聽著,臉上一絲笑容也沒。半晌才道“世上最可憐可惡的是人,最可怕的,也是人。”說著,因出來皇城,雍親王府遙遙在望,兩個人便都不言語,一齊下馬進府,徑直往西化園如意居去。
剛踅過西廊,便聽北邊馬廄院里一聲長嘶,兩個人回頭一看,弘暉弘暖弘昭并幾個女兒都站在木柵旁,一個瞇著眼,一個嬉皮笑臉往里看接著便聽馬上的保泰氣喘吁吁說“我要回家歇息了,不和你們一起玩了”四爺十三爺不禁都是一怔,保泰搗什么鬼正愣著,那馬仿佛忍無可忍,直接趴下不動了。四爺便問“你們這是做什么”孩子們并幾個門房小廝忙過來請安,弘暉笑道“阿瑪,我們在看保泰伯伯馴馬”話未說完,又聽保泰道“到家了,停下”那馬一聲長嘶,一陣快速急奔,似乎將保泰顛下馬來的樣子。胤祥便高聲叫“保泰堂兄,你快下來”
“雍親王十三貝子”保泰聽到聲音,一抬頭,頓時難過的要哭出來似的,對著小馬駒喊一聲“我要回家歇息了,”那馬果然停了還體貼地趴下了他人一頭一身灰窩里滾出來似的翻身下馬,臉上一道道汗珠子,小跑幾步上前請安“雍親王十三貝子回來了”
四爺皺著眉道“堂兄,怎么回事”保泰委屈又納悶道“我在馴馬這匹小馬,原先騎著挺穩當的,不知怎么的就變了我說回家,他趴下了。我說到家了,他沒命地跑”
胤祥想著,弘暉最愛調理貓狗馬蟲鳥,必定又是他做的手腳,想著保泰的狼狽像,不禁噴地一笑。四爺也不禁莞爾,卻道“今天的讀書、功課都做完了嗎都在這里皮”弘暉領著弟弟妹妹規規矩矩答應一聲“是”,見十三叔看自己,一吐舌頭,拉著弟弟妹妹們一溜煙去了。
四爺十三爺和保泰說話兒,保泰惦記他的寶馬,言說明天再聚聚,一路訓馬回去了。四爺和十三爺對視一眼,一起笑著,繼續走著。
“四爺。”如意居只有鄔思道一個人,和四爺十三爺寒暄過,他坐在一把新制的躺椅式樣輪椅上,斜陽照著,似乎有點憂傷“皇上還叫您兼職管戶部你如今怎么打算”四爺躺在靠墻東邊的躺椅上,沒有說話。
胤祥笑道“這是大好事。戶部,才是正經衙門。工部折騰的再好,也是六部最末,要看戶部的臉色。這不,保泰堂兄今兒就上門了,四哥府上,眼看又要熱鬧了。”笑哈哈的,真挺開心的樣子。
鄔思道目光流動,輕咳一聲,說道“那是面子,關于里子,難辦啊。四爺還要馬上南下,可有章程了”
四爺食指輕輕地敲著,眉目平靜,說道“太子殿下廢而復立,如今戶部情勢也非昔比,暫時情況還沒摸透。汗阿瑪幾次召見倒還說刑部的事要緊,要我多多過問。刑部是老八的差使,老八早已經辦得滴水不漏,最近忙著博學鴻儒科考試了。”摸著新剃頭的青瓜腦門小小的煩惱。
胤祥笑道“四哥原來為這個不歡喜要我說,這就是大喜事。不高興的該是八哥他們刑部對比戶部,到底還是戶部重要”要不之前太子一直護著戶部不要別人插手
“之前八爺管理藩院和廣善庫,四爺一直在工部,”鄔思道沉思道“三爺一擊不中,退而觀戰。大爺出來了,忙著休養。八爺得大于失,有什么不高興難道十三爺真的以為,八爺失敗了嗎您從根兒就想錯了。”他說話聲音很低,幽幽地像從遠處傳來,顯得又清晰又陰森,胤祥不由地打了個寒顫。
胤祥說道“老八這次鬧得灰頭土臉的,有什么好高興的要是我,如今可不敢再高朋滿座了,羞愧。”猛地想起保泰堂兄被馬掀翻的樣子,老八這次可不就是這樣胤祥竟不自個嘿嘿笑個不住。
四爺看一眼皮性子上來的弟弟,說道“這有什么好笑的你八哥是郡王了,汗阿瑪沒有將他降低到貝勒,這就是勝利。老九老十也都升了貝子,得大于失。即使前一段時間有點緊張頹廢,馬齊都要吞藥自殺了,如今都好了。大哥又出來了,人人說他誠孝,如今不知道怎么高興那”
“實在是四爺見識深了一層。”鄔思道蒼白的臉泛上一絲血色,“廢太子不成,被鞭笞。但皇上親口承認了他的功勞,他的這個郡王,實至名歸。正式開府建牙,如今更有力量與太子抗衡了。”
四爺淡然一笑,說道“先生,也不要過于危言。無論怎樣,太子重登寶座,畢竟是太子。”鄔思道陰沉沉地盯著窗格子,說道“暫時是太子打擊八爺。但據我看,太子的位子比從前晃蕩得多了”
剛剛復位太子,鄔思道就下這樣的斷語,胤祥不禁都抽了一口冷氣,看一眼閉目養神的四哥,便也沒吱聲。
“皇上復太子位,乃是出于不得已。”鄔思道冷冰冰說道,“廢太子前,壓根沒想到會起這么大的亂子,更沒想到八爺亙古至今,幾曾有過皇子勢力這么大為防止宮變,皇上才最終決定,復立太子,用他來鎮住阿哥們的爭雄之心。”轉頭盯著四爺“包括四爺您。”
胤祥吃驚地站了起來“壓誰為什么壓四哥四哥有什么值得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