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廷敬確是清廉,收三七已是很大面子了。”年羹堯也不勝感慨,“歷朝歷代的宰相大都沒下場,此人榮寵不衰,確有過人之處而且他家里有礦那。”
得嘞,山西煤老板家庭出身,有錢腰桿子硬。
山西是邊境省份,煤炭多,中原和草原要道生意多,更是自古以來戰爭多,民風彪悍居住環境也不如內地安逸,住宅都是石頭蓋的堡壘一般,易守難攻。春蘭樓的老劉帶著他的人,一路日夜倉皇逃跑,就是來到山西的一處自己當年準備的堡壘里頭。
他離京出走,原是很不情愿的。就心里話說,他也怕那個“活閻王四爺”,但更怕的是自己的“八爺”,他掌握胤禩的機密太多了,害怕被主子殺了滅口。
通過十四爺的手諭,他找來地方縣令李維鈞,不屑地瞅著俊秀的青年縣令給他行禮問安的諂媚模樣,喘口氣,抱著一只呼呼念經的大胖貓,遲重地挪動一下疲憊肥胖的身軀道“將一哨綠營兵請進莊,要他們給我保鏢。四爺可怕,八爺更可怕。”
李維鈞三十出頭,聞言面容一變,很是嚇了一跳,一拍大腿道“會有這種事八爺慈眉善目,會和你過不去”
老劉越發不屑地一笑,說道“八爺九爺十四爺看似是一伙的,卻也各穿各人的褲子,各自使心眼兒我離京走時十四爺暗中握了握我的手,又說仔細著,如今想來越想越怕”
這番不疾不徐的話,李維鈞只聽明白一點兒,因大著膽子問道“幾位爺鬧掰兒我就說,十四爺是四爺的同母親弟弟,哪里能和八爺親近”
老劉噴地一笑,說道“別說這些,說了你也不懂。將帶兵領頭的住到我這西廂,再送二百兩銀子給他”正說著,便見一個千總戴著起花金頂頂戴,由十幾個兵士簇擁著進來,李維鈞笑著迎到門口,說道“陳義,正說你呢你就來了劉爺說請你那一百多號人進來住呢”
“給劉爺請安了”陳義就地打個千兒,起身來,滿臉諂媚諛笑說道“七月天兒,漸漸熱上來了,兄弟們住在堡壘里頭,得支點冰盆錢,您看”
老劉坐直了身子,揉了揉黑眼圈濃重發腫的眼泡兒,臉上一絲笑容也沒,說道“冰盆錢不用擔心。你支了餉,奉著官差,我這里還給著雙份子,這差使哪找去只一樣兒,事兒辦好了。否則我一個手條子遞到忻州道,撤差不說,你還得吃不了兜著走”
陳義聽一句答應一聲,賠笑道“劉爺盡管放心,如今和平久了,但軍紀嚴格著那,都是好漢。我們百十個兄弟要護不了您老,別說八爺饒不了我們,就是老天爺也容不得我這就回去再訓練這群小子”說罷打千兒出去。李維鈞笑道“劉爺不必擔心,今兒天氣好,我安排了大戲給您散散心。”
“虎落平陽。”老劉起身伸欠著道“當年五臺山地面上的官兒哪個見到我,不都客客氣氣的。原來的忻州道的小妾家的小舅子奸殺女子,要不是我,能只是流放三千里這位新忻州道,他也有用得到我的地方”
此時已是傍晚時分,才入夏天的節氣,天時長,一朵朵蓮花云靜靜的一動不動,樹影婆娑中一輪渾圓的太陽沉沉西下,于廣袤天地中顯得恬淡安謐,誰也想不到這樣的夜晚會有什么兇險。
兩個人來到前頭的戲院子里,因未用晚飯,叫了些點心,一邊說閑話聽戲,一邊隨便用些。唱到第三折尾,已是二更初,那旦角扮的杜麗娘甩著水袖唱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復生者,皆非情之至也。夢中之情,何必非真”
李維鈞聽得興頭,聽到老劉摟著一個戲子親嘴兒的聲音,回身正要說話,乍見兩個蒙面漢子站在燈柱影下,頓時嚇得渾身一哆嗦,半夜見鬼似的驚呼道“你你你們是誰”
“噓”年羹堯陰森森笑著,眼見那班頭要溜,順手擒到身邊,若無其事地抽出腰刀,向項間輕輕一抹,脖子里的鮮血激箭般濺得旦角兒一頭一臉,那旦角一聲不哼便嚇昏過去,身邊有個張嘴要喊叫的,年羹堯順手就是一刀,那人伸腿登了登,沒了動靜。旁邊的岳鐘麒將手一擺,十幾個彪形大漢閃進來,堵住了前后門。
年羹堯冷冷一笑,輕松地在李維鈞身上擦了擦刀上粘乎乎的血,耳朵聽著雜亂的腳步聲,瞅著陳義頭戴金頂大長袍快靴,提刀扛火銃,帶著五六十個人沖進院子,問道“你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