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頭沒綴日期,顯然是留著讓年羹堯自己填寫,年羹堯嘴角閃過一絲笑容,說道“順途二字大妙”
“這事宜速不宜緩”岳鐘麒側著身子也看了刑部密諭,因道,“下頭兵士分撥先去。我們見過皇上立即快馬追上”
年羹堯將紙折起塞進袖子里,一手按杯,沉吟道“兵士們不過夜,今晚就走。日夜兼程,把守住村子各處要道你傳我的令,不要怕辛苦,把網封嚴,都裝成行商販夫,里緊外松地趕路。”他拉長了臉,刁聲笑道“都是行軍老人了,也知道我的規矩,走錯一步,我就要行軍法”
沈廷正和年羹堯相交十余年,雖然不大熟悉,但他素來覺得年羹堯盡管傲氣,也還算書生斯文,從未見過他如此猙獰狠毒的臉色,愣了一下,笑道“這布置很周密了。我馬上回去蘭州并修書給四爺說明情況。”
當下三人又閑聊了幾句,便分手各自到客棧安置。
年羹堯和岳鐘麒一刻不停忙到午時過,才把五百名軍士分派停當。又拜會了山西巡撫衙門,剛要去請見皇上,卻見年羹堯的管家魏之耀正急得熱鍋螞蟻般跑來。年羹堯便問“什么事你慌得什么”
“爺”魏之耀拍手打膝道,“你們剛走,山上派人來了,我整個五臺山都找遍了”年羹堯一點不敢耽擱,急忙換了蟒袍、仙鶴補服,命岳鐘麒也穿戴齊整,打馬飛奔五臺山。
但康熙并沒有接見他們。康熙十天前領著孫子孫女們去了陜西巡視,留在五臺山的陳廷敬派人傳他們。
“四川百族雜處,最難治理。”陳廷敬叫年羹堯談了四川駐軍情形,沉思著說道,“皇上幾次提及,不要動不動就用兵彈壓,最要緊的是懷柔安定。你們說的土司歸流,設官治理,等皇上回來我再代奏。年兄前歲平苗的事情,上次公文不夠具體”
年羹堯和岳鐘麒面前各放一碗茶,聽陳廷敬一樣一樣地說個沒完,真想端茶辭行。但陳廷敬官大一級壓死人,只好耐著性子坐聽。
好容易聽著話快完了,年羹堯身子一欠正要說話,陳廷敬卻問道“聽說你們帶了幾百名軍士同來”
岳鐘麒萬萬沒有想到,做得極機密的事,剛剛在山西落腳便傳到了機樞大臣耳中,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回陳中堂話,”年羹堯微一欠身,氣度從容地說道,“確有此事。卑職這次進京,選的將士們都是山西、甘肅、直隸一帶出身的,正好挨著換防。一是給皇上帶了些土物,路上要押運,還有四爺的東西也不少。二是讓他們回家探探親中堂要不信,可派人到我下處去看,如今只余了四十多名長隨。卑職是懂規矩的人,焉敢造次帶兵覲見”
岳鐘麒忙道“中堂明鑒,我們在外頭帶兵實在是難,士兵們也難。江浙富庶之地,吃穿不愁,誰肯當兵說句瞞上不瞞下的話,都是北方苦出身賣命要家里日子好點,要不是前頭和苗人土司打了幾仗,兵士們得了賞銀腰里有錢,叫他們回來也不回來”
陳廷敬笑道“你們不要多心,我只是隨便問問。要造反,帶五百嘍羅來這山上能濟什么事”說罷端起茶呷了一口。這就是端茶送客了
兩個人便忙起身,年羹堯笑道“中堂大人,知道你為人高峻,沒敢給你帶什么東西,只有幾匹蜀錦,幾簍川辣椒聽四爺府蘇培盛說您夫人病了,順便帶了幾斤上好三七都是些不值錢的,請中堂賞收。是送到這里,還是帶到北京府上”
“三七送我這里,照價付錢。”陳廷敬忙道,“其余東西一概不要送,都帶回去吧。”說罷起身送他們二人出了佛堂,立在滴水檐下又道“皇上不見你們了,有事公文里頭說。”一擺手便進了屋里。
岳鐘麒還是第一次見陳廷敬,這種作派聞所未聞,一邊走一邊笑道“自入宦海,頭一遭見這么大的清官,幾斤三七還要付錢我不信他就指著一百八十兩年俸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