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抿一抿唇極力維持著平靜“什么話這么重”
心中的澎湃洶涌得難以遏制,蘇培盛知道爺還在思考十爺遇刺的事情,忙給他蓋好被子,道“爺,您還是快睡一會兒。到時間了,奴才喚您。”
四爺一眨眼。
閉眼迷糊了一會兒,好似就是一閉眼,蘇培盛就好似魔鬼催魂兒一般地喚醒了他。
四爺困成漿糊的腦袋指揮不了身體,任由蘇培盛和王之鼎等人折騰自己,方才邁出書房大殿,腳下一個踉蹌,情緒激蕩一直沒睡的餑餑正好看見,急忙上前一步扶住道“爺還好吧”
迷糊地點頭,總以為能克制自己恢復上輩子的日常作息習慣,總以為自己能打起來精神如常,總以為自己能如同上輩子一樣做到完美,然而真就走路睡著了。
餑餑的手微涼如枝梢的露水,低低婉聲道“辦差是一回事,身體是一回事。爺,您要照顧好自己。”
四爺微微頷首“是我應該安排在白天回來。”
餑餑的嘆息如透明的蟬翼不易察覺“爺的心事我多少明白,只是”
四爺機械地回答“你們都照顧好自己,爺也是。”
餑餑鄭重點了點頭,道“是,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她停一停,“爺沒有睡好,今天還是坐轎子出門。您在轎子里瞇一會兒眼睛,也好有精神見皇上那。”
四爺默默點頭,轉眼見一片落葉從枝頭墜落在空中打漂兒,似心底無聲的一句嘆惋千回百轉。
大紅織金高麗棉的披風軟軟涼涼地披在身上,薄的感覺不到重量。八月十五依舊暖和的好天氣,四爺心里反倒生了涼意。勾欄曲折的長廊蜿蜒無絕,仿佛永遠也走不到頭一般。
廊下綠蠟桐葉舒卷喜人,疏斜的玫瑰花枝橫逸旁出,落在青磚地上烙下一地層疊蜿蜒曲折的影子,遠處重重花影無盡無遮,一個眼錯,幾乎以為是老父親在朝自己走來。
四爺亦是感嘆,難道他和老父親相思入骨竟到了這樣的地步
有龍涎香的氣息暗暗涌到鼻尖,醇厚而熟悉,康熙老邁的聲音有些稀疏而清淡,似沾染了清晨露水的潮濕“老四呀,朕光看著你困成這模樣都揪心不已。”
暢春園澹寧居里響起來一陣悶笑聲。
四爺接過來李德全送上來的熱毛巾擦擦臉,嬉笑道“汗阿瑪,兒子昨兒一夜,睡了半個時辰不到。兒子謝謝汗阿瑪關心。”四爺停一停,打量周圍環境,端坐上首的康熙,圍坐上首的李光地馬齊等親信重臣們,微微驚訝“原來已經到了暢春園了。”
康熙緩緩搖頭,到底是瞧著他困倦的模樣又氣又心疼地笑“是呀暢春園,朕沒有把你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