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陣悶笑聲。側首,廊外一簇玫瑰花開得繁花堆錦,在初秋的清冷的早上格外灼灼地驚艷。四爺將毛巾給李德全,眼里含著一縷幾乎看不出的笑意“兒子謝汗阿瑪。兒子本來要請假的,以為汗阿瑪要問話。”
胤祥耐不住,輕輕道“四哥,汗阿瑪不問話。你去討源書屋睡一會兒。”
康熙的笑容里有一絲質疑和嘲諷“朕不問話,誰說的”面容一變,瞧著混賬老四,康熙很是氣惱道“你們惹出來這么大的事情,只有太子一個人和朕細細地說,都縮頭了”
年羹堯帶兵在山西拿人,生擒老劉,緊接著又一舉查抄了老劉一手私建的密檔。康熙剛聽太子說了一個開頭,已經赫然震怒。此刻康熙依舊是親近和藹地笑著,宛若街頭溜鳥兒、跟著十阿哥胤俄的戲班子亮嗓子的四九城老頭子們,卻有老龍眼里透著不怒自威的帝王氣勢“馬齊身體還沒養好,李光地病了還在大夜里被拉去,要你們在北京好生讀書練武辦差,你們就是這樣折騰大臣們說說吧,老劉的案子怎么樣了”
“回汗阿瑪話。”太子瞥一眼再次要睡著的老四,在椅中一躬身說道,“老劉依律問的大逆罪,為首犯,當為凌遲;他下面的人,目前抓住的,有四十人,連同刑部兩個員外郎,腰斬、斬首不等,還有兩個知情不舉的,一個山西官兒,一個兵部五品官兒,賜自盡。”
“結案了”康熙似乎有點意外,回身取湯碗,手插在溫熱的奶湯里,燙的一縮方是回神,已是鐵青了臉,冷冷說道“一夜就結案了”
聲音雖然不高,語氣卻很重。幾個阿哥對望一眼,誰也沒敢言聲。魏珠上前,用毛巾給他擦著手指,端著奶湯碗退下,康熙立起身來,踱著步子道“一個龜公出身的戲樓老板,沒有人主使,他敢有這個膽子,密建冊子要挾百官既然斬草,為什么不除根”
“嗯”
“是兒臣的主意。”四爺見所有人都不說話,太子也不言聲,搓把臉,站起身來從容說道,“請汗阿瑪責罰,不但此事不曾株連,就連冊子,也是兒臣自做主張,當眾燒毀了。”
康熙倏然止步,目光變得咄咄逼人“嗯是老四這么大的事不請朕的旨意,你專擅得過頭了”四爺“撲通”一聲雙膝跪下,只是垂頭不語。胤祥瞄一眼康熙的臉色,“撲通”跟著四哥跪下,怒喊一聲“汗阿瑪,兒子也在場,我們全票通過的”
刷刷刷,昨天夜里所有參與的皇子都起身跪了下來“汗阿瑪,兒子們都在。”
康熙一拍御案,怒喝一聲“要老四回話”此刻大殿外大殿內皇子大臣,侍衛太監足有上百的人,見康熙龍顏大怒,個個身體打顫。
“兒子無話可答,”四爺盯視康熙良久,忽然垂下了眼瞼,叩著頭答道,喉頭幾乎要哽咽住“兒子唯有此心可對汗阿瑪。”天可憐見,四爺的眼淚是困出來的。但是康熙明知道他是困得,還是心疼了。
“哦,說說,為什么”康熙告訴自己千萬不能心軟,這小子要蹦跶上天那。
四爺沉吟片刻,極力清醒下來困倦的腦袋,朗聲說道“自本朝承天命,定鼎中原。汗阿瑪當世明君,天降賢才無數。名將戰法不一,巴海善于周旋,有耐力能持久;趙良棟善穿插,能奔襲;圖海善對壘能攻堅;費揚古善戰陣,能苦戰;周培公機變多智遠慮深謀,可謂是全才。更有穆占、賴塔、格斯泰等人人稱大清趙子龍。朝堂名臣如于成龍郭琇,賢相如陳廷敬、馬齊、李光地。乾坤郎朗,大道暢行。當日吳桂等藩亂起,汗阿瑪也曾在午門當眾焚燒吳桂和百官往來書信,穩定群臣之心。為此,兒臣甘冒汗阿瑪重怒,只查辦首惡,焚毀了冊子。汗阿瑪要懲罰,兒子自應一身承擔。”
“嗯”康熙看看太子,又看看老四,心里突然一動。到現在他才明白,剛剛太子舌燦蓮花地說了那么多,合計著,這個案子壓根就不是太子主辦的,思考間,口氣已經變得緩了下來,卻道“這與藩之亂不同。太平盛世,出來一件這樣要人心惶惶的事情,自當嚴辦”
四爺忙答道“兒臣明白汗阿瑪心意,要借此案振肅朝綱,查奸懲佞。但這幾十年幾百年上千年的官場積弊,不是一件案子就能理得順。兒臣認為穩定第一,緩圖整頓。如此,惶惶人心自定,君臣上下相安。小人輩也無隙可乘。”
因早知老父親必有這一問,四爺昨天白天和鄔思道反復琢磨幾遍腹稿,真個說得有節、有理,既含蓄不露,又明白無誤,把太子生搶去的功勞奪得精光,還顯著自己為國為民一片赤誠。還知道安慰老父親官場、人間有史以來就這樣,人之常情,您老別多想別生氣。
太子聽得又氣又怕,恨不得一腳踢死這個混賬老四,卻半句話茬也接不出來,胤禔胤祉胤祐胤禟等人低頭跪著,肚皮都笑破了,又是解氣又有點興奮還有點嫉妒遺憾,自己怎么就沒有四哥四弟的口才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