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覺得,皇宮不僅壓抑太子的天性,還在無聲消磨太子的生命力,令太子不得不循規蹈矩,變成令所有人滿意的模樣。否則他怎么會總是在太子放松警惕的瞬間,捕捉到與平時完全不同的太子。
今日之前,岑威從未在太子眼中看到如此堅定、明亮的光芒和不為所動的自信。
也許藏在軟弱的皮囊下,真正的太子是個熱烈活潑的人
以岑威的見多識廣,委實經歷過太多,在常人看來無解的場面。即使撞破不為人知的辛秘,他也不會尷尬太久。
從唐臻的角度來看,他不停抖帕子的手臂尚且沒有感覺到酸澀,岑威已經恢復正常。
“殿下,臣能轉身嗎”
唐臻翻了個白眼,隨手將鵝黃色的帕子丟回敞開的布包,不答反問,“你先告訴孤,為什么突然對孤如此排斥“
岑威啞然,沉默片刻,在唐臻徹底失去耐心之前,簡潔明了的解釋,“是您先將肚、兜,塞到臣的手上。”
雖然是平鋪直敘的陳述句,但唐臻莫名從岑威高大的背影中看到委屈的意味。
笑話,岑威憑什么委屈
他只是等等
唐臻臉上的刻薄瞬間變成茫然,“你剛才說什么”
岑威挑起眉梢,從善如流的應下唐臻的要求,特意放緩語速,令唐臻挑不出任何錯處。
“臣是說,你先將鵝黃色的肚兜塞到臣手中,臣才會如此失態。”感受到臉側再次飆升的溫度,他非常慶幸,自己依舊背對唐臻,不必面對那張令他生出錯覺的臉。岑威不自在的輕咳了聲,解釋道,“臣從未有過這樣的經歷,難免大驚小怪,如果有冒犯殿下之處,還請殿下恕罪。”
說到這里,岑威不由搖頭苦笑,徹底消除此前離譜的猜測。
如果太子是女郎,怎么可能會往他手中塞肚兜
唐臻滿臉呆滯的轉過頭,看向已經被過幾輪,皺巴巴的委頓在布包中的鵝黃色。
肚兜
肚兜
雖然從未見過肚兜,但唐臻自從成為太子殿下,也算是讀書百卷,沒少在各類話本中看到這兩個字,還不至于不知道肚兜的用處,以及使用的人群。
思考的神經似乎受到難以承受的攻擊,運轉速度直線下降。唐臻以更緩慢的速度低下頭,重新認識身上的衣服,忽然點亮從未有過的考慮。
也許、或者、有可能圣朝還有種他沒見過的衣服,稱為貴族女眷的衣服
畢竟他是沒有妻妾的太子殿下,迄今為止見過的女人,全都是東宮的宮人和別人送給他的歌姬、舞姬。
這兩類人,得益于平安的督促。前者樸實無華,只是品級高的仆人可以選擇顏色更鮮明的布料,制式完全相同。
后者倒是花里胡哨,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如何更花里胡哨。完全不像唐臻身上的這套衣服,莊重、精致、哪怕有顯得格外大膽的細節卻堅持低調,走懂得人自然會懂,不懂的人也不配懂的風格。
“我身上的衣服,是女裝”
唐臻勾起嘴角,頗為稀奇的觀察衣服上的繡紋。
岑威聞言,神色更加復雜,“是”
殿下竟然是在完全不知情的前提下,稀里糊涂的被孟長明糊弄的換上女裝。幸好殿下提前叫他進來,否則岑威很難想象,唐臻在眾人面前知道這件事,會有什么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