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這次回京都之后,李曉朝總覺得太子與他的亡妻更加神似。
少年模樣的太子雖然體弱多病,看上去格外瘦弱,眉宇間卻有尋常同齡人沒有的頑強。
如同本該風吹雨打、野蠻生長的幼苗,因為運氣不好,只能在溫暖的花房中被嬌養。即使有最好的花匠伺候,也難以達成最佳狀態,竭盡所能,只不過是保持最后的野性。
讓人忍不住期待,如果錯生花房的幼苗重新回到天地之間,會不會如同蛟龍入海,虎回山林。
李曉朝發自內心的認為,體弱的太子眉宇間僅剩的生機才是最像亡妻的地方。
無論面臨什么樣的困境,永遠生機勃勃。
換上女裝之后,太子的臉色被襯托的紅潤健康,像是本就應該長在花房中的珍貴幼苗,在最適合他的地方,得到最好的照顧,成功長大的模樣。
李曉朝不得不承認,少年尚未張開的臉,非常適合做女裝的打扮,眉宇間的頑強,竟然能絲毫不違和的轉變為嬌俏。
像是被人護在手心,從不知愁苦滋味的嬌兒。
哪怕面無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高興的模樣,也由內而外的散發天真、甜美的氣質。
很好看,比太子好看,但是不像程寶兒。
李曉朝已經不記得上次想起程寶兒,是什么時候的事。
二十年前,她是他生命中最鮮亮的色彩,如今卻已經模糊的幾乎看不清臉上的輪廓。
渾濁的淚水沿著李曉朝的眼角落下,他立刻捂住臉,想要在小輩面前留些體面,悶聲道,“臣還有要事處理,改日再來給殿下請安。”
唐臻挑起眉梢,忽然想做個簡單的測試,佯裝緊張,故意軟著嗓音開口,“可是詩冊還沒念完。”
李曉朝勉強勾起嘴角,波光瀲滟的桃花眼中盛滿令人沉溺的情誼,啞聲道,“夠了,這樣就好,對臣來說已經足夠。。”
“求殿下為臣念亡妻最喜歡的詩冊,已經是冒犯殿下,臣怎么能再”他順勢看向光明正大聽墻角的孟長明、岑威和陳玉,眉宇間浮現明顯的不喜,聲音忽然變低,只有距離他最近的唐臻能聽見,“縱然臣的私心該以千刀萬剮,也舍不得殿下狼狽的模樣被人看見。”
話畢,李曉朝不再多言。
他仔細打量唐臻,像是要將唐臻現在的模樣徹底記在心中,單膝跪地,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
唐臻挑起眉梢,透過糊在睫毛上的淚水,目送李曉朝的背影徹底走遠。
雖然李曉朝說的話非常奇怪,但效果出奇的好。短短幾句話的功夫,他已經心痛的生而復死,死而復生,通過單循環的方式,徹底實現以最快的效率消磨原主的情緒。
目前來看,能算得上效果顯著。
否則他根本就不會覺得李曉朝的話奇怪,只會被困在大將軍好可憐,我想安慰大將軍的情緒中。
李曉朝的離開,令已經安靜許久的孟長明等人,存在感立刻變得強硬起來。
即使從這些人的反應判斷,這是次失敗的女裝,唐臻也不想白費功夫。他擦干眼淚,小心翼翼的調整表情,怯怯的看向孟長明。
孟長明同時被岑威和陳玉,以充滿威脅的目光凝視,心中委實膩歪他們防賊似的態度,主動道,“我被岑威急匆匆的抓回京都,正疲憊的厲害。殿下要是沒有正事吩咐,我想立刻回府。”
陳玉冷哼,終于肯移開視線,冰冷的臉色也緩和了些。
岑威卻不為所動,依舊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孟長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