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守忠竭盡全力忍住想笑的沖動,扔掉長劍,抓起李曉朝的衣領,仔細打量對方狼狽的模樣。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將對方惱怒至極,分明是想要立刻殺了他泄憤,但因為有所顧忌,遲遲沒有出手的神態,吸塵入肺,徹底印刻在腦海中。
可憐李曉朝根本就不知道程守忠在想什么,只能從對方不久前反常的行為和如今專注且充滿壓迫力的目光,猜測程守忠為何變成這樣。
結果當然是越猜越遠,在跑偏的路上狂奔。
難以形容的寂靜蔓延許久,程守忠終于回過神,用程鋒曾教他的方式敷衍李曉朝。
他惡狠狠的盯著李曉朝的眼睛,咬牙切齒的道,“再讓我知道,你妄想窺視陛下的行蹤,我立刻殺了你。”
天生苦相的臉上忽然涌現惱怒,此地無銀似的強調,“只要有羽林衛在,陛下和殿下就無需擔憂安危,有沒有京營都一樣”
當然不一樣。
程守忠和李曉朝都知道。
李曉朝豁然開朗,必定是福寧宮中出現變故,程守忠才如此疑神疑鬼,聽不得他說任何會威脅到昌泰帝的話。
所以變故的源頭是昌泰帝
究竟是多大的變故,能讓從不關心的京營的程守忠忽然改變態度,終于愿意正視京營對皇宮的重要性
難道兩年前他最擔心的事
李曉朝深知程守忠的嘴有多緊,完全不指望從對方口中得到想要的信息。他忽然發力,用巧勁掀翻程守忠,冷聲道,“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再說一次,我對陛下和殿下的忠心不亞于你。”
程守忠望著李曉朝的背影徹底走遠,面無表情的從地上爬起來,按照原本的計劃,去太醫院搜刮藥材。
陛下對李曉朝的好,遠遠不及老侯爺和大姑娘。
李曉朝連老侯爺和大姑娘都騙,誰敢相信他不會騙別人
程守忠不敢。
在他這里,李曉朝永遠是個騙子。
東宮外的鬧劇,很快就傳到唐臻耳中。
宮人借著換茶的時間,神神秘秘的對他道,“奴婢聽聞驃騎大將軍和福寧宮的程將軍在宮巷遇見,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站在巷口都能聞到濃郁的血腥味。”
唐臻正握筆的手不受控制的抖了下,墨汁立刻暈染,毀掉半張已經寫好的字。
宮人臉色大變,立刻跪下請罪,“奴婢知錯,請殿下責罰。”
良久后,宮人的求饒才得到回應。
“找平安領二十板。”
宮人聞言,眉宇間浮現懊惱和悔恨。滿臉委屈的抬起頭,正對上太子冰冷的目光,頓時不敢再說求饒的話,老老實實的應是,低眉順眼的退了出去。
在東宮,最嚴重的懲罰就是由平安公公親自動手。
懲罰本身不會令犯錯的宮人付出多么慘痛的代價,但是平安不允許任何犯錯的宮人,立刻回到太子身邊伺候。對宮人來說,相當于他們會丟掉正在做的差事。
不知從何時起,忽然興起朝臣向東宮送仆人的熱潮。
能貼身伺候太子的差事,如同百米巨樹頂尖的果子,又少又甜,競爭力巨大。
這名宮人卻因為一念之差,失去已經握進手心的果子,怎么可能不傷心
唐臻完全不在意宮人的想法,垂目思索片刻,決定親自去看血淋淋的現場。他相信程守忠心中有數,但不確定李曉朝會不會下手狠毒。
直到憑借靈敏的直覺,艱難的從斑駁的磚縫中找到比頭發絲還要細的干涸血跡,唐臻才知道,宮人沒有說謊,只是味覺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