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無論他如何用力,冰涼的手掌都像是焊在他的手腕似的不曾有半分移動。
“陳玉”唐臻沉聲厲呵,直到陳玉的目光徹底恢復清明,他才緩和表情和語氣,諄諄善誘的道,“因為李曉朝必定不會讓紅蓮進入京都,所以我們要讓李曉朝因為紅蓮前往城外,對不對”
陳玉下意識的想要搖頭,手腕卻傳來劇烈的疼痛。
他發出聲驚呼,終于在疼痛中徹底恢復理智,能冷靜的思考唐臻的話。
太子沒想將紅蓮放進城內,只是想要讓李曉朝因為紅蓮出城。
陳玉無法再用已經徹底亂成漿糊腦袋思考,忽然單膝跪地,昂頭望向唐臻,“臣愚鈍,請殿下賜教。”
唐臻輕笑了聲,終于松開緊抓著陳玉的手。
難為他整日弱不禁風的模樣,從東宮走到福寧宮都要在中途停下,休息兩次。面對隔三差五,像模像樣舞劍鍛體的陳玉,竟然絲毫不曾退縮。
即使對方幾乎失去理智,用盡全力的掙扎,唐臻也沒有任何松手的跡象,最后在陳玉的手腕處留下個青黑的手印。
可惜陳玉依舊沒有恢復往日的從容,否則他只要稍稍側頭就能發現,太子藏在身后的右手,從肩膀到指尖都在發抖。
唐臻彎下腰,側臉幾乎與正昂頭看他的陳玉完全交錯。
“京營正鬧得厲害,你覺得如果紅蓮已經抵達京郊的消息,忽然傳入百姓耳中,引起民間的恐慌和怨言,會不會激化京營的矛盾”
無論是紅蓮,還是百姓的怨言,對李曉朝都是令人頭疼的大麻煩。
然而這對于京營中的其他勢力,這卻是前所未有且恰到好處的機會。
因為程守忠強勢攪局,李曉朝不得不在短時間內,密集的處理其他勢力安插在京營的釘子和暗棋。
這些人不愿意眼睜睜的看著數年的謀劃落空,只能不顧后果的反抗,唐臻愿意將這種行為稱作回光返照。
對其他勢力安插在京營的人來說被趕出京營就是最差的結果,他們在與李曉朝的斗爭中,不顧后果的拼盡全力。如同沉迷賭桌的人,明知道結果十輸無贏,依舊愿意投入所有,博取奇跡的可能。
李曉朝與這些人的情況恰恰相反,對他來說,維持京營的安穩,防火防盜防程守忠才是重中之重。
所謂橫的怕硬,硬的怕愣,愣的怕不要命,本該占盡主場優勢的李曉朝,反而是這場突如其來的斗爭中,因為束手束腳,瞻前顧后,暫時落于下風的人。
令人聞之色變,可止小兒夜啼的紅蓮,必定會在民間掀起軒然大波。
如果正拼盡全力的與李曉朝抗衡的人不傻,就應該知道,這是他們最好的機會,也是唯一的機會。
搶在李曉朝之前,消滅紅蓮對京都百姓的威脅。
更聰明的人,還可以換個角度思考,無論最后是誰徹底剿滅紅蓮,只要百姓認為誰的功勞最大,誰就能憑借民心如虎添翼,更輕松的對抗李曉朝。
城外因為各方爭奪圍剿紅蓮的功勞,陷入混亂的時候,就是唐臻帶著昌泰帝和仙妃趁機出宮的最好時機。
哪怕視線中已經沒有唐臻的臉,陳玉依舊保持單膝跪地,昂頭看向唐臻的姿勢,陌生又熟悉的詞語交替在他腦海中出現。
京郊的紅蓮、百姓的恐慌和怨言、京營的矛盾。
他從來都不是愚鈍的人,只是思路遠不如唐臻開闊。
終于艱難的理解唐臻話中的意思,陳玉立刻因為不久前對唐臻的揣測,生出難以言喻的愧疚。
“殿下”
“噓”
唐臻豎起從食指擋在唇前,語氣一如既往的冷靜平和,“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但是我們的時間不多。你必須現在就做出安排,讓人在百姓中散發紅蓮的消息。”
陳玉怔怔點頭,給自己短暫的時間,平復激動的情緒帶給他的疲憊,鄭重的向唐臻跪安,無聲退出暖閣。
許久之后,僅剩唐臻的暖閣中忽然響起聲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