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他希望唐臻能像曾經的程鋒那般,永遠不理解老侯爺,哪怕是憎恨老侯爺。
“你放心走,只要我還在這里,即使他們發現你失蹤或死亡,也不會做狗急跳墻的事,最多只是暗中搜尋你的蹤跡。”昌泰帝拈起袖子,小心翼翼的擦掉順著唐臻的眼角滑落的淚水,眼底深處極快的閃過濃重的陰霾,低聲道,“御醫曾在為我診脈的時候說過,我的時間只剩兩年。如果過于勞累,多則三月,少則半年”
他終究還是無法像列祖列宗那般無私。
如果沒人肯給臻兒留活路,他就讓所有人都沒辦法好好活著。
唐臻狠狠咬牙,艱難的克制翻涌的憤怒。
偏偏抱住他的人,還在喋喋不休的念叨。
“外祖父曾說,他少年時曾想游歷山河,看遍美景,沒想到突然變成太子,少年的愿望只能落空。我當時立刻對外祖父說,等我長大之后就去游歷山河,然后將所見的美景盡數告訴外祖父,就當是外祖父親眼看到過那些美景。可惜”
“臻兒可以將所見的美景都記在書冊中,然后署上外祖父年少時為自己取的別名,也能算是外祖父終于實現夙愿。”
唐臻忍無可忍,牢牢抱住昌泰帝的腰,冷聲道,“我記住了,等我為你戴完孝、送過終,再去完成你和曾祖父年少時的愿望。”
兩年
他、可、太、能、等、得、起、了
昌泰帝愣住,自始至終都平和至極的聲音,終于能聽出急切的意味,“今日的機會千載難逢,你”
“我是從上次大病之后才有帶你和母親離開的想法,距離現在不過半年而已。”唐臻打斷昌泰帝的話,目光如炬的凝視對方。
昌泰帝啞然,下意識的移開視線,“我不想走,你母親卻不同,她和你都不該陪我埋在宮中。”
“她也只剩兩年”唐臻的目光肉眼可見的變得狐疑,“我無論什么時候離開,都不會忘記她。”
昌泰帝想說是卻無論如何都張不開口。
這個孩子,太敏銳了。
只要露出破綻,肯定會被對方捕捉到。
沉默良久,昌泰帝終于在唐臻審視的目光中開口,“你可以在這兩年中,替我看看外面的景色,然后將書信寄給廣西巡撫陳雪。陳雪有辦法將書信直接送到程守忠手中。”
稍顯淺淡的瞳孔溫柔的注視唐臻,眉宇間滿是隱秘的期盼,語氣忽然變得雀躍,“我會根據你的書信作畫,親自燒給外祖父看。如果能在最后的時間,實現外祖父少年時最大的遺憾,再親眼看到我的孩子實現愿望,擁抱自由,我這輩子也算功德圓滿。”
唐臻眼睛眨也不眨的與昌泰帝對視。
他能感覺到,昌泰帝的每句話都是出自真心,但是
“抱歉,我是個自私的人。”唐臻勾起嘴角,眼底瞬間盈滿報復性的笑意,“我只想在最后的兩年,抓緊時間,實現我自己的愿望,朝夕相處的感受父親的存在,沒空去實現你和曾祖父的愿望。”
此時此刻的昌泰帝,心中的想法大致與不久前的唐臻相同。
皆能用一句話形容:難以相信對方會說出如此無情的話。
半晌后,昌泰帝勉強揚起嘴角,“好、這樣也好。”
起碼他的孩子依舊有離開的決心,這段日子他好好補償臻兒,下次再有機會,臻兒就不會再如今日這般固執。
唐臻扶著不知道是不是累的渾身發抖的昌泰帝回到床邊,生疏的按著對方躺下,輕手輕腳的掀開被子蓋在昌泰帝身上,悶聲道,“我去見母親。”
昌泰帝點了點頭,目送唐臻離開,心中既憂且喜。
擔憂他的孩子如此重感情,將來也許會被感情拖累。
喜悅他的孩子堅定、聰慧,無論處于什么樣的境地,都不會輕易被別人左右想法,堅定的追求真正想要的東西。
只要這個孩子別想不開,非要像他的父祖似的綁在唐氏皇族的龍椅上,永遠都有機會追逐自由。
唐臻走出昌泰帝的寢殿,目光幽幽的盯著蹲在地上的程守忠,看著對方滿臉尷尬、面露不安,手足無措終于啞著嗓子開口,“御醫說,父親的壽命只剩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