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臻聞言,沒有解釋他不是這個意思,問道,“下次來福寧宮,我再來看望你,可以嗎”
仙妃既沒說可以,也沒說不可以,輕聲道,“你來就是緣分到了。”
“謝謝,我知道了。”唐臻也不知道,他正在知道什么,也許是知道,他應該走了
如同面對昌泰帝,他即使有滔天怒火也發不出來,面對仙妃,他不忍心令對方的任何言語落空。
起身的瞬間,唐臻忽然感覺有人輕輕抱住他,在他耳邊道,“祝你心想事成,雖然很掃興,但我不得不提醒你,這只是句客套話,不是賜福。”
唐臻愣住,難得嘴的反應比頭更快,“我原本就是只想要句客套話。”
離開仙妃的寢殿之后,唐臻找到守在廂房的宮人,詢問對方仙妃的起居日常。有些意外的得知,仙妃的生活沒有他想象中的艱苦。
最艱苦的方面,已經清晰的展現在唐臻眼中。
仙妃的衣服大多是粗布或麻布,很少有細布。每年所用的布料比例,幾乎完全相同。偶爾心情好,她會親自制衣、做鞋,繡上在宮人看來有些粗糙的繡紋。
她也有首飾,親手折斷福寧宮中的巨樹枝杈,然后剝皮、晾干,進行簡單的打磨,在心情格外好的時候插在頭上,有時還會搭配剛摘的花朵。
唐臻在宮人的引領下,走到郁郁蔥蔥的菜地前。
“娘娘每年都會親自種些能吃的菜,給陛下送去些,也允許偶爾因為犯錯餓肚子的宮人隨意摘走。”
“嗯”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的撥弄還沒長出果實的菜葉,“味道如何”
宮人立刻道,“再過幾日,這些菜苗就會結果,奴專門給您圈出十株,不許任何人采摘。”
唐臻矜持的點頭,補充道,“每種菜都給我留十株。”
這片菜地很大,應該是宮人借著仙妃的名頭,自己也種了些大部分都是宮人種下的菜苗。
然而對于唐臻來說,只有仙妃親自種下的菜苗才有意義。
“殿下放心,娘娘最喜歡的菜苗都有紅線做標記,奴明日尋些杏色的絲線,每種都挑出最壯實的菜苗給您留著。
唐臻滿意的點頭,又詳細的問宮人,仙妃的日常用膳。
通常情況下,仙妃每日兩餐,上午吃一葷一素,主食粟米飯或粥。下午同樣是一葷一素,主食是煮熟的菽。
只有年節,仙妃才愿意吃粳米或白面,菜色也增至四菜一湯。
但是她從不讓宮人吃她的剩菜,這頓吃不完,下頓繼續吃。
宮人見唐臻聽得入神,為仙妃的行為找了個挑不出錯的理由,“娘娘自從進宮,已經快二十年沒見過家人,也許是通過這樣的方式回憶他們。”
唐臻挑起眉梢,“娘娘還有家人”
宮人面露尷尬,“娘娘是孤女,在逃荒路上,誤打誤撞,險些撞在陛下的御駕,據說國丈、國舅都是短命人”
唐臻秒懂。
有家人,都死了。
之前的那番話,只不過是因為宮人怕太子嫌棄仙妃上不得臺面,故意在找補。
看來宮人很喜歡仙妃。
這樣就好。
唐臻放心的離開仙妃的住處,剛走出大門就看到如同門神似的程守忠,吩咐道,“安排人將施承善丟到后宮的井中,仔細清理宮巷的痕跡。”
施承善的尸體上最嚴重的傷口,分別在脖頸和某個不可言喻的位置,送去后宮就像是送到黃河,褲子里有黃泥,還能是什么
這些年,底氣最充足的嬪妃已經陸續離開,只剩下離開之后身不由己,難以預料未來的嬪妃。
她們如果歸家,無法抗拒家族令她們另嫁或更狠些,繼續將她們當成籌碼,送到未知的地方,只要反抗就是與家族為敵。
留在宮中,她們反而有家族做后盾,可以在頂級貴女盡數離開之后,囂張肆意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