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唐臻搖了搖頭,故意做出為難的模樣,微微撇低的眼角盡顯主人的失落,“你就當他已經死了,然后浴火重生變成我。”
孟長明的手抖的更厲害,眼角眉梢卻浮現嘲諷,輕蔑的打量唐臻,“你想騙我。”
唐臻有過很多次說實話反而被認為在說謊的經歷,孟長明的反應卻令他覺得非常有趣,以至于耐心遠勝以往。
“難道除了孤之外,老師沒見過看破生死,性格大變的人”
“不僅在書本上見過,從北地到京都的路上,我曾親眼看見癡兒撞樹反而開啟神智的例子。”孟長明雖然迫切的想拆穿唐臻的偽裝,但是也不至于自欺欺人,用謊話反駁對方。
他似笑非笑的打量唐臻,端起桌邊的茶盞啜飲,意味深長的道,“傻子撞頭只會變成白紙,沒有立刻變成萬丈紙樓的道理。”
唐臻心安理得的將孟長明的話當成夸贊,從容應對,“為何沒有這樣的道理也許白紙還是個廢紙團的時候只是不愿意面對身上的折痕,并非無法通過折痕變成老師口中的萬丈紙樓。”
簡而言之,太子從前做不到,根本原因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如今經歷過生死大劫,放下天生的心軟和猶豫,自然而然的憑借天賦做出正確的選擇。
兩人平靜的對視,又同時移開視線。
唐臻有恃無恐,孟長明卻心情復雜,難以平靜。
因為孟長明是第一個,大概率也是唯一一個發現原主已經悄無聲息消失的故人,唐臻難得耐心,敷衍的安慰道,“孤終于愿意朝老師的希望變化,老師應該高興才是。”
通過觀察孟長明為太子授課時的態度,不難發現孟長明的立場。
起碼目前為止,孟長明很認真的教導太子馭下之道,治國良策。
雖然作為幾百年之后的人,有些道理在唐臻眼中難免顯得抽象,但是孟長明沒故意使壞,愿意盡心盡力的作為,皆被唐臻看在眼中。
更難得的是,孟長明不僅教導書本學問的方面沒有藏私,還在潛移默化的影響太子的性格。
太子懦弱,他就強勢,逼得太子退無可退。
太子強勢,他立刻收斂,連帶上課也開始心不在焉,隨便敷衍。給太子足夠的時間,思索以兩種不同的態度面對別人,過程和結果有什么不同。
唐臻當然不會接受這種訓狗似的好意。
只有他用棒子和甜棗馴服別人的份,若是有人敢沒直接咬死孟長明,僅僅是敷衍的應對,已經是他看在原主的份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結果。
畢竟原主對孟長明的感情還沒徹底消散干凈,萬一他提前送孟長明去與原主團聚,這具身體里殘余的情緒永遠散不開,豈不是得不償失
唐臻想過,以孟長明的聰明,很快就會發現他的敷衍,然后正視太子的改變,但是沒料到,孟長明的敏銳遠超聰明人的范疇,竟然能抓住破綻看透本質。
不過這又怎樣
孟長明的懷疑,永遠都只能是懷疑。
唐臻沒有原主的記憶,可以推脫因為年初的中毒,很多事情的記憶都變得模糊。
這個理由同樣可以解釋他的性格變化,人經歷生死,總要發生改變,哪怕是孟長明,也說不出反駁的話。
燕翎和李曉朝至今都沒有在唐臻的身上發現破綻。平安因為私心,曾特意回避太子,以至于生出心結,完全不愿意回想過去,更不想探究太子的性格為什么會發生改變。
程守忠頻繁接觸的太子是唐臻,對太子的印象也自然而然受到唐臻的影響,昌泰帝同樣欣然接受太子的成長。
陳玉、梁安、胡柳生、已經亡故的施承善、內閣的朝臣全都已經接受太子的改變。
岑威和施乘風更是從一開始,對太子的印象就是唐臻。
孟長明的懷疑就像是深夜中微弱的螢火,即使永不熄滅,也很難威脅到唐臻。
因為不會有人相信。
哪怕孟長明能拿出關鍵性的證據引人懷疑,只要原主沒有重新出現,也不會有人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