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需要太子,圣朝也需要太子。
昌泰帝的身體每況愈下,平靜二十余年的京都頻起波瀾,各方勢力蠢蠢欲動,先是岑家村橫空出世的震撼,又有小小紅蓮持續影響各地的荒謬。
太子的地位反而遠勝從前。
畢竟這是個孔孟禮學盛行,講究天地君親師的時代,大家都是體面人,誰都不愿意背負叛臣的惡名。
相比之下,末代皇帝自愿讓位,無疑是最體面的遮羞布。
昌泰帝還不知道能不能熬得住,太子就是最后的體面。
如果這個太子是冒牌貨,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孟長明的額頭不知不覺間布滿汗水,目光定定的凝視不久前被打翻在地的硯臺,眼底的晦澀明暗交錯,難以平靜。
他找不到唐臻的破綻。
唐臻能想到的道理,他也能想到。
找不到唐臻的同黨,孟長明不敢向任何人透漏這件事。
稍有不慎,真假太子的鬧劇就會令他成為眾矢之的,無法預料的影響甚至有可能影響早就與他斷絕關系的孟氏和陳國公府。
然而無論唐臻的說辭和表現有多完美,孟長明都更相信自覺,唐臻不是太子
替換東宮太子,必然做不到悄無聲息。
陳國公府沒做,三省總督的反應也不像是知道這件事。
孟長明生出懷疑之后,曾對李曉朝百般試探,得到的反應卻處處在預料之外,只能承認,李曉朝對這件事毫不知情。
如此有嫌疑的人只剩下岑威。
陳玉、梁安、胡柳生和他們背后的勢力都沒有這樣的能力。
“看來,從前是我低估了你。”孟長明意味不明的勾起嘴角,拿起隨意放在桌上的書晃了晃,問道,“太子心中自有丘壑,可還需要我的教導”
“承蒙老師照顧,孤樂意至極。”唐臻當然不會拒絕。
那些言語晦澀的古書和離譜的道理,如果沒有孟長明深入簡出的解釋,他恐怕想破腦袋也無法理解其中邏輯。
只有研究透徹規則,才有改變規則的資格。
孟長明也沒推辭,借口要更衣,徑直離開書房。
看著記憶中熟悉又陌生的花草假山,孟長明不知不覺的停下腳步,難得出神,怔怔的望著角落的景色。
東宮也有個這樣的角落,太子最喜歡在那里打盹。
因為沒有把握,他沒有再與唐臻爭執,選擇退步維持平靜。
心中莫名的難受,無時無刻的在告訴他,不論太子是大病之后性情大變,還是悄無聲息的被人取代嘖,也不是完全沒有回來的可能。
孟長明昂頭看向夕陽,等到眼角徹底干澀,猛地轉身,頂著衣襟上的墨水離開福寧宮。
他尚未離家的時候崇尚讀萬卷書,走萬里路,只要是沒見過的事物,皆能引起他的好奇。
經過某個偏僻的小城的時候,孟長明見到在書中聞所未聞的稀奇事。
城中有個姓林的人家,有條奇怪的家規。
無論嫡庶,都能在二十二歲之后改名,有些人甚至要求休妻另娶,也不會被家中長輩反對。
改名的人會立刻分家,獨自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