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親眼看到面容稚嫩、神色天真的太子殿下笑著說出這番話,帶給他的震撼和說不清道不明的困惑委實過于清晰。
連帶著他刻意忽略的記憶和畫面,再次浮現心間。
施承善最后究竟變成嘔
面對太子無奈又不解的目光,陳玉滿臉慚愧的低下頭。
唐臻想了想,語氣柔和的道,“孤還以為要與你解釋很久,你才能理解孤的思路,沒想到你如此聰明,不錯。”
“謝殿下夸獎。”陳玉悶聲悶氣的道。
如果他剛才不曾因為想到施承善最后的慘狀,沒出息的干嘔,說不定會相信太子的夸獎,為此得意。
可惜陳玉頗為惆悵的嘆了口氣。
“安置流民的過程中,不僅需要留意流民的狀態,對于富戶也不能掉以輕心。”唐臻囑咐道,“該化緣,還是要化緣,最好讓富戶覺得,官府只是壓力太大,忍無可忍的想要擺脫對他們的依賴。最多堅持幾個月或兩年,最后還是會將主動權還給他們。”
陳玉點頭,又想起所謂的幽冥教。
真的不是佛教
唐臻發現陳玉的心不在焉,以為陳玉沒完全聽懂,深思片刻,舉例道,“夫妻吵架,能理解嗎要讓富戶堅信,即使官府的脾氣再大,吵得再兇,也不會拋下他們,選擇和離。”
陳玉聞言,眉梢猛跳,數次欲言又止,最后咬緊牙關,仔細記下太子所說的每個字,以便寫在信封中送回廣西。
他父親從未成婚,他也不曾考慮過終身大事。
為什么太子會覺得,他能理解夫妻吵架
然而面對太子慈愛的目光,陳玉終究選擇忍辱負重,滿臉認真沉重的點頭,“殿下放心,臣明白。”
沒關系,父親不明白,還有祖父和祖母。
唐臻點頭,解釋道,“大部分良心未泯的富戶,未必能憑借對流民的捐贈和收奴獲利,但是他們可以憑此與官府維持相對穩定的關系。如果突然發現,過去令他們安心的關系不再穩定,可能會做出令人預料之外的事,節外生枝。”
“除此之外,更要防備其他人,發現你們已經找到能讓流民心甘情愿選擇安定的方法。”
在這個生產力不值一提,全靠家庭經濟發展的時代,人口是最大的資本。
人的劣根性,可以忍受大家都得不到沾滿泥濘的肉,絕不會容忍有人偷偷清理肉上的腐爛和泥水,然后放進自家的籃子。
唐臻格外囑咐陳玉,要留意富戶的情緒,從某種角度考慮也是在防備鄰居。
陳玉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改變想法,成功的說服自己效仿梁安。
父親那么聰明,無所不能,肯定能理解太子殿下的意思。他只需要一字不漏的記下太子殿下的囑咐,然后將消息送回廣西。
太子殿下話音剛落,陳玉立刻氣勢如虹的應聲,“請殿下吩咐”
“嗯”唐臻下意識的后仰,敏感的察覺到陳玉的精神狀態似乎不太正常。他輕咳了聲,說話的語調和眼角眉梢的神態立刻變得冷淡起來,“你們可以在施行新政令的同時傳教,以此掩人耳目。可以稍微離譜些,不必在乎富戶和鄰居的嘲笑。”
上不得臺面,從某些角度看,是最簡單有效的偽裝方式。
太子忽然認真起來的態度,成功喚醒陳玉搖搖欲墜的神志,蠢蠢欲擺的念頭戛然而止,神色也肉眼可見的變得認真。
“首先,幽冥教需要個中心教義。”唐臻以商量的語氣道,“地府空蕩,眾神不見蹤影。現急需勤勞、智慧、能憑借雙手從無到有積攢家業的人補充神位,帶領大量鬼魂重建幽冥。怎么樣”
陳玉的表情從凝重、期待,逐漸變成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