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前,京都
天上蒙著厚厚的云層,明明是白天,卻連一絲陽光都照射不進來,整個空間都是黑壓壓的一片。
陰天的空氣中彌漫著壓抑的氣息,胸口也發起悶,難以喘上氣來。路上的人像是擔心過不了多久就要下起雨來一樣,走的都匆匆忙忙。費佳在路邊走著,直到不遠處出現了一個少年。
少年蓄著一頭如烈陽般燦爛的發,金色的長發在身后束成了辮子搭在肩前,身上穿著的是在日本鮮少看到的異國服飾。他環抱著靠在墻上,抬起頭來,不知道是在望著什么。
每個人身上的氣質都是不盡相同的,即便他什么都沒做,僅僅是站在那里,也依然是不知為何的就吸引了他的注視。
費佳僅是步伐略微慢了一下,便又繼續向前走去,直到越過了那位異國的少年時,身旁的建筑驀然傳來了女人的尖叫和重物落地的聲音。
費佳駐足,微微轉身,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過去。
掉落在地上的是一團血肉模糊的尸體,從身上的打扮來看,不難看出來是一位年輕的女性。
過往的路人像是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止鍵一樣停了下來,隨之原本或平和或焦躁的神情上便充斥了恐慌和驚懼,伴隨著負面情緒的爆發,樓上的建筑又傳來了一陣轟鳴。費佳下意識地捂住耳朵,但聲音之大還是讓耳膜有些震痛。等聲音平復,人們開始一邊尖叫一邊四散跑了起來。
建筑的頂端被撞碎,破裂的墻壁從高處砸了下來。頓時灰塵四起。費佳抬手揮了揮被風吹過來的灰塵,眉頭不由微皺。準備暫且先離開這個地方的時候,余光看到了仍舊靠在墻邊、抬頭望著什么的少年。
他不由順著少年的目光看過去,費佳看到的是被全然破壞的頂樓、并且是仍舊在被不知曉是什么東西破壞著的樓層。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異常,金發少年短暫地偏移了視線,放在一旁帶著純白氈帽的男人身上。
“你不走嗎”
少年開口,淡淡的腔調帶著若有若無的躁意。明明應當是疑惑的問句,卻莫名生出了些質詢的意味。
費佳看著他,并沒有說話。少年卻在頃刻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又將視線轉了回去,不再看他。
“我有任務在身,等這場禍亂平息,我自會離去。”他道。
這是充滿善意的回復,但也言盡于此。
如果這個連半點咒力都看不到的家伙還執著地留在這里的話,那就自求多福了。
他的目標只有完成任務而已。
“聽聞咒術師執行任務的時候往往會落下帳,以此遮掩非術師的視線。”費佳道,“任由普通人的負面情緒增長下去,后面可就難以收場了。”
少年的眸光一頓。
“你是咒術方的人”
“不是。”費佳搖了搖頭,“只是有些好奇真的有咒術師會眼睜睜地看著凡人在眼前死去嗎”
咒術師擁有著操縱負面情緒的能力,也是唯一可以用自身的能力對付咒靈的人類。“擁有著與生俱來的強大力量的咒術師理應為保護普通人類而存在”,這一直都是咒術界亙久不變的法則。
但似乎,眼前這位咒術師不是這樣認為的。
“神明尚且不會施舍目光于異國子民,身為人類之我,又何談逾矩之事”
費佳終于找到了原因。
為什么這個人會吸引他的原因。
或許正是他周身所纏繞著的與這個世界相悖的氣息,或許是他軀體之中那一無所有的孤寂。在那雙眼中,除卻荒蕪之外,似乎還能看到被隱藏在荒蕪之下的愈演愈烈的火焰。
就像是這個世界毫無讓他產生興趣一樣。正如他所說的那般因為此處不屬于自身,所以家園亦或者是人類都與他沒有干系。
那是與自己相似的氣息。
“若是神明無為,將祂推下臺便是。”費佳笑道,“能夠斷罪的可不單是貨真價實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