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中,卡修的金發被打上一圈朦朧的光,他的五官也模糊不清,但當維拉米德看過去時,他看到黎明的地平線,看到撕開黑夜的朝陽,看到青草地上帶著露珠的忍冬花。
“沒事了。”他說,“你已經醒過來了。”
手中的觸感如此真實,維拉米德知道自己確確實實不是在迷霧詛咒里戰斗,不會掉進什么山澗,也沒有凄慘死掉。
“對不起。”精靈恍惚著,花了一會兒時間,才意識到自己還抓著卡修的手,趕緊松開道歉,低聲道,“我有吵到別人嗎”
“沒有。”卡修拿
下手帕,放到旁邊的小木桶里,“我燒了熱水,洗漱一下吧,現在還是深夜。”
維拉米德聽話地照做,夏天使用熱水有點奇怪,但這真的在很大程度上舒緩了他的精神,他一邊擦著臉,一邊用余光偷瞄卡修。
系統已經睡了或者更準確的說,它在休眠,將白天汲取的太陽光轉化為能量。
周圍非常安靜,負責放哨的那幾個士兵在不遠處走來走去,小聲地交談著,伴隨踩踏厚厚積葉和盔甲的輕微碰撞聲,蟲子輕鳴。
這是徹底的二人世界,范圍有限,但真實迷人。
“老師,我剛才”維拉米德試圖說點什么。
卡修用動作打斷了他的發言,他遞給維拉米德一杯果酒。
“謝謝。”維拉米德接過酒杯,把里面的液體一飲而盡,酒精配合著熱水,終于使得他徹底恢復過來。
他看到火苗在卡修蔚藍色的眼睛里活躍地跳動,卡修脫下皮手套,折斷幾根樹枝,添到他們兩人獨立燃起的篝火中。
“老師,您經常照顧人嗎”
剛說完這句話,維拉米德就恨不得給自己來一巴掌。他把卡修說的像個仆人,或是醫生,總之不像是他真正要表達的那個意思。
卡修搖了搖頭,好像并沒察覺到維拉米德的失誤形容,他說“沒有經常。”
“但您就像母親一樣溫柔細心。”
哦,弗爾拉達人信仰的光明女神啊。
維拉米德想給自己一腳,他怎么又說出奇怪的話來了,他是最后之子,他根本沒體會過有母親的感覺,事實上,所有精靈都一樣,他們都是從樹上誕生下來的。
但卡修卻笑了,維拉米德不知道他是真的喜歡這個夸贊,還是單純的被他的愚蠢逗笑。
總之他問道“維拉,你夢見了什么”
“還是那些事。”維拉米德為這個稱呼心跳驟停了一瞬間,他撿起木棍,在地上畫出夢里的八腿魔物,“被一個大蜘蛛追殺,掉到了懸崖下面,最后死去之類的。”
“嗯。”
卡修明明沒有說出任何寬慰的話,維拉米德卻覺得有股安全感驟然升起。莫名的激勵和感動從大地里生出,一直鉆到他身體的每個角落。
“我害怕孤獨地死去,您呢”
“每個人都會孤獨死去的,維拉米德。”
“什么不,起碼您不會。我,我聽說,您是曾經拯救了整個洛拉城的英雄,現在也鎮守著魔物森林,您受到愛戴。”
“這與愛戴沒有關系。”卡修沒去糾正他以為的錯誤,關于維拉米德對他的人際魅力的誤解。
他說道“即使你死去時,身邊眾人環繞,詩人為你歌唱,仙子為你哭泣,你也必須獨自面對死亡,因為它就在那里,沒人能幫你走過去。”
“這么說我不夠勇敢是因為,因為我害怕無法完成使命,變得籍籍無名嗎還是因為我不能正確認識死亡”
“都有。”卡修說,“其實勇敢這個詞沒有特別的意義,正如懦弱這個詞也沒有特別的意義。”
“我不是很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