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活可把他累夠嗆,每每出了新鮮事物,還得與時俱進擴大詞庫,十根手指都快用不過來了。
他堅決不讓侍者們學習文字,整個淮家不能說全部,百分之九十八都是文盲。
淮家一對兒女從小在這種詭異的環境下長大,他們發現仆人們除非疼了會發出聲響,其余時間都不會發出聲音。
年幼的淮鵬淮昕睜著懵懂的大眼睛,好奇地拉過仆人流血的手臂,眼睛里亮起了點點光芒。
淮賀怎么也沒有想到,他所建造的絕對堡壘,就是一個生產畸形的溫床。
淮鵬與淮昕逐漸變得暴力,性情扭曲,并以折磨人為樂。年紀再大點,就走上了色欲熏心的溜光大道,并一去不回頭。
萬寶寶后來分析,如果只是正常的聾啞人家庭,好好養孩子的話,他們會天然對障礙者懷有尊敬之心,長大之后很有可能會積極參與到各種愛心活動。
但淮家的狀況顯然不同,仆人的啞巴可不是天生的,是進了府之后被割了舌頭,為了讓他們乖順,更需要大量的時間來進行毀滅人格的管教。
淮賀從來不避著一對兒女,他覺得這是他們從小就應該看到的。做他淮賀的孩子,怎么能弱不禁風
這么個養法,不出問題就怪了。
待淮鵬淮昕趕來,淮賀就開始了一點用都沒有的例常批評教育。
淮鵬淮昕對待淮賀的說教向來是左耳進右耳出,都不過腦。
淮賀吼累了,喝了口侍女遞上來的茶,說道“下個月我要去趟上元宗,你們倆個也一塊跟上。修了這么多年,才勉強過清朦境三清,這次去給袁真人看看,你們還有沒有救。”
淮鵬和淮賀長得很像,消瘦的瓜子臉上一副懨懨的表情,眼眶下一對黑眼圈,看人的時候總習慣從下往上看。
“爹,我天生不是這塊料,修不了仙,能多活一兩百年就知足了,你還是帶著淮昕去吧。”
淮鵬一向秉承今朝有酒今朝醉,每天都活得痛快就好,不用太大歲數。
淮鵬打了個哈欠,眼角掃過衣袖上沾著的新鮮血跡,用左手搓了搓,接著道“我不是說,爹你要是早一步西去了,我和淮昕這點道行早晚得完蛋,不是被仇家打死,就是連夜跑路,還是不要活太久了,遭罪。看咱們家的基業被人分割”
淮鵬還沒說完,淮賀一個硯臺就飛了過來。
淮鵬左腳一個墊步,靈活地躲開,一點也不怕地道“爹,您下次別砸硯臺,可花了我不少銀子。”
淮賀“多少銀子也不是你賺的你老子我想扔什么就扔什么”
淮鵬聳聳肩,沖著淮賀賤兮兮地笑笑,不說話了。
淮昕見怪不怪地道“爹,我能坐著聽嗎”
沒等淮賀同意,她就坐了下來。
淮賀指著淮昕道“還有你,明個兒快點把看好的人接回府,別在大庭廣眾之下鬧太久。新知府剛來沒幾天,讓他一份薄面。”
淮賀淮鵬身量高挑,淮昕則相反,身量不高,體型成圓桶狀,腮幫子咬肌偏大,長了一張國字臉。
淮昕滿不在乎地道“原本他來那日就是我的擇夫之日,為了不撞上,我才延了這許多日子,怎么著也算給過他面子。再說其他家的人已經見過新知府,來過信兒了,說是看起來很安分,讓爹爹別操心。”
“你就那么信那幾家的話”
淮昕“有爹爹在,他們弄不出什么風浪。”
淮賀“你個傻丫頭整個北城,最希望我們淮家倒的,不是那剛來的知府,也不是百姓,就是這幾家你們可莫要跟他們走得太近。”
淮昕擺擺手“曉得了。”
淮賀對淮昕一臉不耐煩的模樣是氣不打一處來“你這次少往府里收人,聽到沒有”